野兽?魔物?
这里的生存环境本身,就是最残酷的筛选,能在此地存活的生灵本就不多,且大多习性隱秘,鲜少主动大规模攻击人类聚居地。
外敌入侵?
除了偶尔流窜的盗匪或小股魔物,北境深处,並非战略要衝,也缺乏值得大军压境的资源。歷史上,这里从未爆发过需要如此规模城墙来防御的大型战爭。
那么,筑墙的意义何在?
那些耗费无数人力物力、在风雪中沉默矗立的冰冷石墙,无人常年驻守,只在某些特定时段有巡墙者匆匆掠过。它们不像防御工事,更像是一种……固执的、耗费巨大的、令人费解的仪式或执念。
这份执念,在如今邪神降临的阴影迫近、学院內部疑云重重、危机四伏的当下,更显得突兀而难以理解。
身为圣女,肩负守护子民、对抗邪恶的神圣职责,康斯坦丝在参与了对爱丽丝德拉的怀疑与初步对策討论后,却並未表现出要进一步协助塞伦安深入调查、拔除隱患的积极姿態。
她甚至没有给出明確的支援承诺,只是强调了“理论上”的指挥权归属,便准备再次回到她那筑墙的日常中去。
到底有什么事情,比追查可能勾结邪神、刺杀圣女的內部敌人,比防范即將到来的灭世危机,更加重要,更加紧迫?
筑墙……真的只是单纯的“筑墙”吗?
塞伦安凝视著康斯坦丝的背影,等待著她的回答。她能感觉到,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关乎艾恩维尔家族世代守护的秘密,关乎康斯坦丝为何长驻北境,甚至……可能关乎【岁月】权柄更深层的含义。
康斯坦丝缓缓转过身。她没有立刻回答,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沉淀了无数光阴的砂砾,深邃而平静。
她脸上惯常的、带著点理工科直女式的隨意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近乎肃穆的凝重。
她看著塞伦安,看了很久,久到塞伦安几乎以为她不会回答。
终於,康斯坦丝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她所掌控的岁月之力一样,带著一种穿越时间的重量。
“塞伦安,你觉得……『墙是什么?”
这……
塞伦安迟疑了,一时间竟有些语塞。
“墙”是什么?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却又无比抽象。
防御工事?地理界限?权力的象徵?领土的划分?
她脑海中闪过许多答案,却又觉得每一个都不够贴切,不足以回应康斯坦丝那仿佛承载著时光重量的提问。
康斯坦丝看到塞伦安的反应,却没有丝毫意外,脸上反而露出一丝近乎理解淡淡的苦笑。
“很难回答吧?”
她轻声说,像是在对塞伦安说,又像是在对很久以前的自己说。
“这是个很抽象的问题。被突然这么问的话,很难有人能够立即给出一个像样的令自己信服的答案。”
她那只原本已经拉开木门的手,缓缓收回,將沉重的木门重新合拢,隔绝了外面呼啸的寒风。
冷风停止灌入,但刚刚那一阵短暂的凛冽,已经像一盆冰水,让屋內两人的精神和意识都为之清醒了不少。
“至少。”
康斯坦丝转过身,背靠著冰冷的门板,目光有些悠远。
“当年我第一次被母亲这样询问的时候,也露出了像你这样的表情,以及……类似的沉默。”
她微微低下头,看著自己因为常年筑墙而带著薄茧的掌心,语气中带著一种近乎传承的复杂情绪。
“我不知道,向自己的后裔提出这样的问题,算不算是艾恩维尔一族……一脉相传的传承,但至少,在我继承圣女之位,接过那份沉重的责任与古老的誓约之后,我也依旧……未能得到一个令自己完全信服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