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看着这群人在包厢里闹成一团。范至毅坐在他旁边,端着茶杯,姿态和他在哈尔滨开车时一样沉稳。王冕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拿着手机对着满屋子的人拍了一圈,然后把镜头对准沈煜:“观众朋友们,现在是庆功宴现场。今晚的主角,不对,今晚的主角之一,沈煜,正在角落里安静地喝香槟。请问沈煜老师,拿了奖的感觉怎么样?”沈煜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应该在排练吗?”王冕把手机收起来,理直气壮:“请假了不行嘛。朝哥说今晚必须到,不到就绝交。”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明天一早我就得飞回去。你呢?接下来什么安排?”“我吗?我可能现在就要走了。”说着沈煜把香槟杯放在桌上,站了起来。邓朝正好从隔壁桌走过来,看到他的动作,愣了一下:“你要走了?这么早?庆功宴才刚开始!”“嗯,朝哥,我得走了。”沈煜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邓朝放下酒杯,脸上那副嬉皮笑脸的表情收了几分。他看着沈煜,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不是那种客套的点头,是很慢的、很扎实的、带着理解和默契的点头。随即他笑了。那个笑不是平时那种张扬的、露出后槽牙的大笑,是更安静的、带着一种“我懂了”的了然。他看着沈煜,像是在看几年前的自己,那时候他刚认识孙丽,在外地拍戏,每天收工之后跟她视频,信号不好,画面卡成马赛克,但两个人还是舍不得挂。他伸手在沈煜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这一拍比今晚任何一次都重,停留的时间也比任何一次都长,“路上小心。到了发消息。”“好。”沈煜说,然后和在场的每一个人打了个招呼,俞柏眉冲他举杯,杯里的香槟已经见了底;范至毅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手劲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王传君说“一路平安”;陈赤赤从后面探出头来喊了一句“替我给哈尼带个好,告诉她我们都很想她”。他一一应下,然后转身走出了包厢。走廊里的灯光很暗,是那种老式私房菜馆特有的暖黄色壁灯,每隔几米一盏,把他投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身后包厢里的笑声和碰杯声还在继续,邓朝的大嗓门隔着门板传出来,大概又在跟陈赤赤争论什么,但他的脚步已经踩在了另一条路上。从北京飞往乌鲁木齐的航班是十点半的航班。沈煜赶到首都机场的时候,出发大厅里的人已经少了很多。春运的人潮在白天涌动,到了深夜只剩下零星的旅客,有人靠在椅子上打盹,身上盖着从家里带来的毛毯,毯子一角拖在地上;有人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还没发出去的消息;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熟睡的孩子坐在角落,孩子的脸埋在母亲的羽绒服里,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他拖着行李箱穿过空旷的大厅,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在安静的深夜机场里格外清晰。过了安检,找到登机口,坐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不是紧张,是那种积蓄了很久的期待终于快要找到出口的节奏。飞机穿过华北平原上空的云层,往西北方向飞去。舷窗外是一片漆黑的夜空,偶尔能看到地面上星星点点的灯火,像被谁随手撒了一把碎金,又像倒扣在地面上的另一片星空。沈煜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却睡不着。机舱里灯光昏暗,大部分乘客都已经睡着了,有人在打鼾,有人在翻身。他把随身包放在膝盖上,包里面沉甸甸地装着两座奖杯。他伸手进去摸了摸,冰冷的金属已经被他的体温焐得微微发暖。他想了很多事。想起之前在哈尔滨的机场,哈尼踮起脚尖在他嘴角印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安检口,围巾的流苏在晨光里轻轻晃动;想起之前在五棵松的后台,她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和每一个人说话,围巾的流苏绕在指尖又松开;想起几天前在公寓的厨房里,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蜷起来,说“除夕每年都可以过”。她说得好像“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但他知道那句话底下压着的东西——她不想让他为难。她从来都不想让他为难。现在他坐在飞往乌鲁木齐的航班上,随身包里装着两座奖杯。他没有提前告诉她航班号,因为他想给她一个惊喜,就像她曾经在成都凌晨的黑暗中坐在他房间的床上,在他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轻声说“惊喜”一样。这次轮到他了。四个小时后,乌鲁木齐地窝堡国际机场。沈煜走出到达口的时候,冬夜的冷空气扑面而来。乌鲁木齐的温度比北京更低,风也更烈,带着戈壁滩上干燥的沙土味,不像北京的风那样凛冽而湿润,这里的风是干的,吹在脸上像被细砂纸轻轻磨过。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到达大厅里的人不多,几个接机的举着牌子靠在栏杆上,牌子上写着各种名字,有汉字,有维吾尔文,还有几个写着英文。一个卖热饮的小摊还亮着灯,摊主正往纸杯里倒奶茶,白汽从杯口升起来,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他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轮子在光滑的地面上发出咕噜噜的声响。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扫了一圈。然后他停下了脚步。哈尼站在接机人群的最前排。她穿着一件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围巾还是那条浅灰色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机场的空调吹得微微飘动。她一个人来的,没带热纳德,没带小年糕。深夜的到达大厅人很少,她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看到他走出到达口的那一刻,她的眼睛弯了起来。:()五哈显眼包:娱乐圈的泥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