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从哥谭大剧院镀金的屋檐上滑落,将厅内水晶吊灯透过彩绘玻璃的光芒碎成扭曲的光斑,布鲁斯·韦恩站在二楼的露台边缘,手指搭在冰凉的香槟杯沿上,掌心在玻璃表面留下模糊的痕迹。
七十二小时,这是他没合眼的时长。此刻所有光都晕着细小、令人烦躁的光晕,高定西装恰到好处的贴合着身体,却比浸透汗水的凯夫拉装甲更令人窒息,像一层温热的活茧。他现在只想回到蝙蝠洞的秩序里,把那团由诱饵、次声波和疑云织成的乱麻剖开理清,而不是在这里,让每一寸都沦为虚与委蛇的祭品。
“布鲁斯!”一个穿着淡紫色曳地长裙的名媛挽着男伴的胳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听说你上周又买了艘游艇?这次叫什么名字?”
布鲁斯转过头,那张属于哥谭王子、布鲁西宝贝的脸上瞬间堆起一个醉醺醺甜蜜的笑容,他眨了下眼,蓝眼睛里盛满漫不经心:“午后迷航!宝贝儿,这名字是不是绝了?不过我打赌它撑不过这个月——你懂的,派对太多!”
他说话时,挥动了一下手臂,这个细微的动作牵动了背部某块拉伤的肌肉,一阵尖锐的疼痛顺着脊椎爬升,直抵后脑,布鲁斯不动声色地将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试图得到半秒喘息。
“您需要休息一下吗,布鲁斯老爷?”阿尔弗雷德的声音通过隐藏在定制西装领口夹层里的骨传导微型耳机传来,“您的心率在过去三十分钟内出现了四次非应激性异常波动,我强烈建议您以‘突发偏头痛’为理由提前退场。”
“哦,有人找我。”布鲁斯对着虚空举杯,朝远处某个正对他抛媚眼的模特送去一个飞吻,借此转移了转移了阵地,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气流摩擦声带的震动,却刻意带上点布鲁西式的任性嘟囔,“有的人在这儿呢,‘今晚有更要紧的玩具要玩’吗?多扫兴呀。”
他需要这场慈善晚宴维持“布鲁斯·韦恩”这个角色必要的曝光度,更需要亲自确认那些和陷入躁动的□□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上流人士有什么想法。
这是一场疲惫的情报赌博。
而赌注,是他已开始发出悲鸣的生理极限。
——
克拉克·肯特悬浮在雷雨云层之上,深红色的披风在他身后舒展翻飞,如同某种巨大鸟类的羽翼。下方,哥谭的灯火在厚重的雨云缝隙间明灭,像一片沉在海底随时会熄灭的火。
他闭着眼睛。
超级听力刺破云层、钢筋、大理石和人群嘈杂的声浪,最终精准地锚定在哥谭大剧院里那个特定的心跳频率上。
砰…砰…砰……
布鲁斯的心跳。
那声音沉重、滞涩,像一台内部齿轮严重磨损,却仍被强行推到最高转速的引擎,每一次心室收缩都带着一种近乎痉挛的紧绷感,舒张期则短暂得令人不安——那是长期处于高压、睡眠缺失状态下,交感神经持续亢奋的典型体征。
克拉克的眉头无意识地蹙紧。
他能听到更多:布鲁斯呼吸时肋间肌轻微的颤抖;血液流过颈动脉时,因为脱水而略微增高的黏稠度产生的细微湍流;甚至是他握紧香槟杯时,指骨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的轻微骨膜摩擦音。
这些声音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勒住了克拉克的胸腔。
他多想降落。
想穿过那扇彩绘玻璃窗,落在布鲁斯身边,用氪星人更高的体温驱散对方骨子里透出的那种冰冷的疲惫,想对他说“你需要休息,现在”,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人带离这个充斥着虚伪笑声和算计目光的牢笼。
但克拉克没有动。
他只是悬浮在万米高空,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神雕塑,他知道布鲁斯会说什么——“我能处理,克拉克。”或者更糟,一个带着蝙蝠侠式冷硬拒绝的简短沉默。
布鲁斯痛恨被当成需要被“拯救”的弱者,也许尤其痛恨这种拯救来自一个拥有神明般力量的外星人,这份骄傲既是他的盔甲,也是他的牢笼。
克拉克深吸了一口稀薄的空气,这个动作对氪星人毫无实际意义,对他而言却是一种试图平复情绪属于“克拉克·肯特”的习惯。
“至少……”他对着脚下翻涌的云海低声自语,声音瞬间被高空疾风吹散,“至少让我在这里看着。”
他的超级听力像最忠诚的哨兵,死死锁住那个沉重的心跳,一旦那节奏出现任何代表危急的紊乱,他会俯冲下去——哪怕事后要面对布鲁斯长达数周用沉默表达的愤怒。
克拉克·肯特愿意支付这份代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