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付兰才闭起眼,黯然道:“不该剩的都剩下了。”
它们消失得总是那么悄无声息,他几乎都要不记得自己还拥有正常人格的时候,是怎样的感觉了。
他甚至时常怀疑自己的记忆。
夏日的烟火与堤岸旁,何月第一次吻上他的唇时,他心中可曾涌出过爱意吗?
初生的付临星用小小的手握住他的食指时,他有喜极而泣吗?
病床前母亲鬆开他的手离去时,他有落泪吗?
他不敢確定。就连回忆这些时刻,都像是隔著一层灰色的障壁,在看一部掀不起內心波澜的默片。
他心里只剩对缺失的惶恐,似乎只有这惶恐还证明著他勉强算个人。
他大概曾经是正常的,否则就不会拥有过这一切。
当发现属於他的搁浅症状时,他犹豫过很久。如果註定要变成一具空壳,他就不该还心存可能治癒的侥倖,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爱上別人,甚至建立家庭。
又或者他耻於承认,这就是他挣扎的方式。利用他人情感的映照,来假装自己所扮演的角色也同样真实。
无论如何,值得庆幸的是,在患上绝症之后他终於做出了正確的决定,向这些不该属於他的东西告別了。
“你呢?”他问黑珊瑚,“你的情况又如何?”
她苦笑了一下:“在这一点上恐怕你们都比我幸运。我分不清自己所做的一切是源於搁浅后遗症,还是本就源自我的真心。
“不过我还是会继续。这样至少在你们走投无路的时候,世上还会留有一处容身之所。”
付兰心中闪过一丝欣慰,却又明確的知道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黑珊瑚想要建立的,是完全独属於魔法少女的理想乡,为所有不容於现世的魔法少女提供一个立足之地。
自公开活动以来,魔法少女始终无法以合適的身份融入人类社会,境况反而还不如那些暗中与魔兽战斗的日子。
三大事故发生后,魔务局一度对魔法少女实行近乎软禁式的监管。
与魔兽袭击相比,魔法少女失控发生在城市之內,人群之间,再加上无法预测的攻击方式,往往会造成更大破坏。
站在魔务局的角度看,监管无疑是必要的。
隨著局势渐缓,舆论鬆动,监管模式才逐渐向著更温和的方式转变。
同意接受监管的魔法少女,在平时可以正常生活,正常上学,不用向官方机构以外的人员强制表明身份,在对应城市范围內都保留著自由活动的权利。
唯一的要求是,必须24小时佩戴魔力拘束器。
它会禁止魔法少女变身,並上传各项身体指標,以便魔务局隨时掌握魔法少女的状態,及时发现失控倾向。
並且阻止变身,是最有效的失控防治方案。
所有魔法少女失控事件,都是在变身之后发生的。只要能禁止变身,安全性就能得到最大化的保障。
只有极少数魔法少女能接受这一条件。
这不仅意味著要失去变身的自由,还会將自己时刻暴露在魔务局的监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