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刘邦往前挪了两步,像是接近警惕的野生小动物一样,笑着说:“别怕,只有我在这儿。哦,还有小猫。你怎么啦,是被烫到了吗?”
柴火灶的木柴忽然“剥”地爆了个火星,短暂照亮了厨房一隅。
阿缘正飞快地低头在袖子上蹭脸,企图把哭过的痕迹抹去。
刘邦耐心地又向前蹭了几寸,像个猎人,继续温和地搭话:“水还在烧呢,一会儿快烧开了。我帮你把灶熄了,行吗?”
过了一会儿,角落才响起假装得很平静正常的声音:“谢谢茅大哥,不用了,你去忙你的事儿吧。”
刘邦低头叹了口气,他向前跨了一大步,终于挨到那团黑影身边。阿缘瑟缩了一下,紧张地推拒:“茅大哥……”
“其实我是准备抱着小猫来这里哭的。因为我很难过,我一直在被排挤,中年男人就是这样心酸。”刘邦说,“你可以安慰我一下吗,阿缘?”
周宛宁抬头看了一眼刘邦,然后又扭头去看阿缘,轻轻“咪”了一声。
阿缘犹豫了,几个呼吸之后,一只小手伸到刘邦后背上,很轻柔地摸了摸:
“……别难过,茅大哥。其实大家都很喜欢你。”
刘邦假装沉浸在悲伤里:“可是卫老爷一直对我很刻薄,他还想让他的姐夫打我。”
周宛宁:?
周宛宁:“嗷?”
怎么还有这种事!
阿缘沉默地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说:“他只是不知道要怎么和你相处。”
刘邦问:“那你喜欢我吗?”
这回阿缘安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
许久之后,厨房里才响起他轻轻的回应:“喜欢的。你很好,是个……宽大长者。”
刘邦笑了:“你们读书人啊。那,我也喜欢你,我觉得你也是个很好的孩子,有能力,而且心性上佳。这一路你都在照顾我们,把事情安排得都特别妥当。如果你愿意,我是一定要把你带回京城的。”
阿缘的声音有些哑:“谢谢。”
刘邦把周宛宁递给他:“喏,既然你喜欢我,那就让你抱抱小猫。”
阿缘动作缓慢但很熟练地把黑白小猫抱到怀里,周宛宁乖乖地肚皮朝天让他抱着,还把粉色肉垫的前爪递了一只给他。
阿缘捏捏肉垫,又摸摸猫咪的脑袋,很轻柔地挠挠耳朵根和下巴。周宛宁“呼噜呼噜”地立刻软了下去,摊成一坨黑白带毛小池塘。
刘邦问:“这趟商路走完,你准备去找你哥哥吗?”
阿缘的呼吸微微急促起来,他摸猫的动作停住了,说:“我……应该不会马上去,我还要再攒攒钱。”
刘邦:“你要攒够多少才要上路?你哥究竟在哪儿啊,要你花这么多路费,美洲吗?”
阿缘:“梅州?不是,他不在梅州。”
刘邦突然就挑明了:“就算你哥此时此刻人就在辽阳,你恐怕也不会去见他的吧。你的攒钱只是个借口,无论攒了多少,你都立刻花出去投资反金的人脉了。你一心反金是真,寻亲倒像是个攒钱的幌子。”
阿缘的身体又向内缩了起来,他轻轻环抱住小猫,声音越来越低:“不是……我……真的是为了寻亲……”
刘邦问:“你怕见到你哥,是不是?”
阿缘:“……”
刘邦说:“你其实早就知道他在哪儿,也随时可以拿出足够囊括路费和置业的钱。筹钱对你来说不难——对了,让我猜猜看,恐怕王山从起家开始就是你在背后扶持的吧?”
“但你没有上路,你一直在辽地疯狂地拓展反金的人脉,你砸了太多太多的钱,但你还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因为你一直在想,你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