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也是春天,也是一个飘著细雨的早晨。
玉华英躺在家里那张老木床上,盖著她最喜欢的碎花薄被。生命像一盏油灯,静静地燃到了头。
“青烛…妈想睡会儿…”她闭上眼之前,含糊地说了这么一句,脸上是一种平静。
后事也办得简单。照他们生前说的,骨灰盒並排放在城外的公墓里,朝南,能望见远处『家模糊的影子。
……
又是一个清明。
早上天气微凉,远处有人家烧纸钱的淡淡烟味。
墓地安静。
陈青烛穿著深色外套,站在父母的墓碑前。
黑色大理石碑被雨水洗过,显得乾净,映出他不再年轻的样子,和旁边静静陪著的白璃晞。
照片里,陈守仁的笑容还是那样平和,像什么都看开了。
玉华英的表情温和里带著笑意。
碑前的石台上,放了一束新鲜的白菊,几样简单的水果点心,还有一盘摆得整整齐齐的车马炮棋子。
雨不大,细细的雨丝落在头髮上,凝成很小很小的水珠。
陈青烛伸出手,轻轻拂过墓碑上父母的照片,捻掉了上面沾著的一粒小灰尘。
动作很慢,很轻。
白璃晞站在他旁边半步的地方,替他撑著伞,不说话,目光也落在墓碑上,静静地想著什么。
“爸,妈,”陈青烛开口,声音不高,低低的,像是说给眼前的石头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暖暖今年大二了,学的物理,总说功课难,”
“她性子像她妈,坐得住,肯用功,应该能读出来…她挺好的。”
他好像还想说点什么,喉咙动了动,目光落在父亲碑前那盘小小的象棋上。
停了一会儿,到底没再说什么。
陈青烛慢慢弯下腰,对著墓碑,深深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细细的雨丝还在不停地下,沾湿了青石台。
白璃晞静静地看著丈夫弯下去的背,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
伞微微倾过来,多挡住一些落在他肩上的、清冷的雨。
陈青烛慢慢地、有些吃力地直起身,眼角的皱纹,在雨里似乎又深了一点。
他又看了墓碑上那两张、停在旧时光里的笑脸很久。
两个人不再说话,只是这样,静静地站了许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