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街的空气里还飘著地暖烘出来的乾燥土腥味。
匯贤居的酒招子在大风里卷得变了形。
三楼靠窗的位置,此时坐满了头戴方巾的汉子。
这群人手里攥著摺扇,桌上摆著残酒,领头的是京城有名的儒林领袖周鸿儒。
周鸿儒把手里的惊堂木往桌上重重一拍,震得碟子里的花生米乱跳。
“李怀安那廝,拿著几个铁疙瘩就想祸乱京城!”
“什么是自来水?那分明是抽乾了大乾的地气,挖断了祖宗的命脉!”
“还说什么电力照亮万家,圣人云,凿井而饮,耕田而食,他这是要把百姓变成提线木偶!”
底下一群书生义愤填膺,扯著嗓门跟著起鬨。
“对!奇技淫巧,祸国殃民!”
“咱们得写联名摺子,跪在午门前求皇上把那驻京办给平了!”
李怀安正站在驻京办三楼的露台上,手里捏著一个特种钢打制的望远镜。
他调整了一下焦距,正好看见周鸿儒那张喷著唾沫星子的嘴。
“大人,那帮老酸菜在对面骂了两个时辰了。”
铁虎斜靠在护栏上,手里转著那把黑黝黝的转轮手枪。
“领头那个周鸿儒,昨儿个还派家丁偷偷来问,能不能往他府里也拉根自来水管子。”
“属下嫌他事儿多,直接让他家丁滚蛋了,估计这老小子是怀恨在心。”
李怀安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个生硬的横槓。
“既然他们想谈圣人之道,咱们就给他们展示一下工业的力量。”
“去,把那台20000流明的氙气灯投影机搬出来,架在露台正中央。”
“再把那块刚缝好的三十平米白色尼龙幕布,掛在咱们对面那堵影壁墙上。”
铁虎愣了一下,眼神里透著股子兴奋。
“大人,是要放那部片子?”
李怀安点燃一根雪茄,吐出一口浓稠的白烟。
“放《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北境工厂纪实版。”
“我要让这帮只会摇扇子的明白,什么叫时代的巨轮。”
不多时,驻京办的卫兵开始忙活起来。
几根粗壮的电缆顺著窗户甩了下去,发电机组发出沉闷的嗡鸣。
原本还在叫骂的书生们被这动静吸引了,纷纷趴在窗台上看稀奇。
“快看!那帮北境屠夫又在弄那铁箱子了!”
“那是啥?白花花的一大片布,难不成要在这儿设灵堂?”
周鸿儒冷笑一声,捋著鬍子走出酒楼,站在大街正中央。
“李怀安!你別在这儿装神弄鬼!”
“圣人经典,你读过几本?治国安邦靠的是仁义,不是你那些冒烟的妖术!”
李怀安根本没理他,他站在露台上,低头按下了投影机的启动键。
一道粗壮得像水桶一样的蓝白色光柱,猛地劈开了渐黑的暮色。
光柱稳稳地砸在对面的白色幕布上,白光晃得路人纷纷遮住了眼。
“都给老子闭嘴,看大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