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裴珠领四哥寻机见到母亲时,已至宴席散后。
——父亲与二叔他们仍忙着在前院送客,想来不会轻易撞见他。
四哥几步上前,一撩长袍便俯身跪拜。
“不孝儿裴洲离家三载,今得返归京,拜母亲安!”
母亲忙将四哥从地上扶起,伸手轻拍他的肩臂脸庞,红着眼欣慰连声道,“好,好,洲儿如今已长成了……”
裴珠在旁窃笑,不愧是娘亲,与她见到四哥时的反应如出一辙。
“你如今可是住在别业里?我前两日命人去洒扫收拾,给你添置了些器物……”
裴洲扶母亲落座,温声道,“多谢母亲为我费心,不过我近来与友人同住在城外隆兴寺中,过些日子才回别业,母亲若有事吩咐,尽管遣人去别业找我身边的修林……”
隆兴寺?
裴珠感慨,“真巧,我后日便要去隆兴寺相看,倒是刚好能去你那儿瞧瞧!”
母亲端茶轻抿,像是在为她的话做补充,“你妹妹先前定亲都极不顺,如今年已十九,便是一向女儿晚嫁的京城,也不小了……”
“此次便是要与那礼部员外郎袁府大公子相看……”
极不顺三字,其实不足以概括她曾定的两桩荒唐亲事。
第一任未婚夫是母亲做主,定的平南侯府三公子,长她三岁,在她想到拖延成婚的招式之前,就传来了对方同家里闹翻,已携落难青梅南下逃婚之事。
第一桩婚约,就此作罢。
第二任未婚夫是父亲定下的,新任户部尚书府高家的二公子,元妻过门不到两年便已病逝,膝下无子女,是位年方二十五的金牌鳏夫。
裴珠私下对此人作风略有耳闻,自然不愿。
可任凭她在府中闹个天翻地覆,也不能令裴大老爷有半分松口,那时裴珠亦开始盘点铺子收拾行装,做好了效仿前未婚夫南下逃婚的准备。
谁料议亲不过十数日,京中便传出高家二公子强抢民女置为外室这一丑事,那女子不幸已怀孽胎六月,归家不得,却又被他弃如敝履,几度寻死不成,最终只得闹市登门,跪地哀哭,求尚书大人做主。
传言愈演愈烈,有人说高二公子那病逝的原配,本就是因他在外头整日眠花宿柳,丝毫不顾她的正室体面,这才忧怨成疾,香消玉殒。
尚书府因而颜面扫地,京里更是传出了“好女不嫁高家郎”这样的坊间戏言,正被举荐入阁的高尚书,也因“治家不严”被参无数本,最终被圣上批“资历不足”,暂缓入阁,与宰辅之位失之交臂。
裴珠同母亲趁机成功拒婚,父亲却勃然大怒,险些又要扇母亲一巴掌,道她们母女俩妇人之见,目光短浅,此时若是雪中送炭,他们伯府便就真正能与高家修秦晋之好,何愁高尚书往后不会入阁,何愁伯府没有复兴来日。
这下倒好,好女婿没了不说,又彻底得罪了当朝大员,他的仕途从此还有什么指望?
或正因此,裴大老爷后来又理所当然地,将自个儿袭爵不顺的事也栽到了裴珠头上。
是以对她愈发严苛,见面必斥责挑刺,仿佛才能稍缓他那痛惜之心。
裴珠对此嗤之以鼻。
“袁大公子?……”
四哥稍作回想,斟酌道,“我离京前,曾与他谈诗论赋切磋过几回,此人文风清正,才高性疏,想来堪为良配……”
四哥竟见过他?
裴珠无语撇嘴,介绍半天他也不说重点。
“那此人相貌呢?生得俊不俊?在二哥三哥还有你之间,与谁更接近?”
裴家小辈们相貌都还不错,但若在男子中排序,自然她四哥是公认魁首。
裴珠两世外貌协会资深会员,标准颜控,她的底线就是——未来夫君绝不能比裴家三兄弟差太多!
“这……”四哥陷入沉思。
“珠儿!”娘亲不轻不重唤了一声。
裴珠顿时老实,歪在她肩上蹭了蹭,卖乖道,“娘,我这不就是问问嘛!”
这可是首要核心关键指标!
温玉堇在她额首点了点,“你呀!”
再抬首看裴洲时,她却又另起了话头,“洲儿,虽说你已离开伯府,但既还唤我一声母亲,你的婚事总需我来替你操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