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开口辞行的机会的贺舟偷偷瞪了弟弟一眼,贺昱仰头哼着歌只当做没看见。
“那行,小舟你再去把客房收拾一下,有什么缺的少的帮小元补上。”贺母拿着遥控器悠哉地换了个台,“对了小元,我明天想炖个排骨汤,你喜欢喝汤吗?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贺母笑着道:“咱们家终于有个懂欣赏的人了,老贺他们父子仨根本不懂,做什么菜他们都跟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明天排骨汤只给你喝。”
听了这话,贺昱发出一声惨叫,冲出书房一头栽倒在了贺母身旁的沙发上。贺母则无视了悲伤的小儿子,接着舒舒服服地吃水果追剧。
跟在贺昱身后出来的贺舟,趁弟弟不注意,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然后看都不看由悲伤转为悲愤的贺昱一眼,直接扬长而去,几个跨步就上了楼。
贺父含笑看了会儿书房外的妻儿,转头对一脸忍俊不禁的元黎道:“刚刚说到哪里了,哦对,还有这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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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不合格:【你家也太大了吧!】
我没不合格:【跃层!连客房都有独卫】
正在擦干头发的贺舟拿起床头柜上呼吸灯不断闪烁的手机,打开锁屏回复元黎的消息。
一叶偏舟:【谢谢夸奖?】
我没不合格:【这么大地方,够你直播的了,为什么要搬出去住?】
贺舟打字的手指在半空顿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回复。
一叶偏舟:【准备睡了没】
我没不合格:【还没呢,咋】
一叶偏舟:【过来聊聊,出门右手第一个房间】
没过一会儿,贺舟房间的吸顶灯和床头灯突然都像是电压不稳似的闪烁着,再稳定下来时,元黎已经穿过墙壁出现在了房间里。
早有预料的贺舟坐在床沿,拍了拍身边的床铺示意他过来坐。
元黎走到他旁边坐下,拽了拽身上的睡衣:“你看贺昱的睡衣我穿起来刚刚好哎,还挺舒服的。”
贺舟撇他一眼:“刚刚好是刚刚好,就是这个图案吧,和你的年龄有点不符。”
“不懂什么叫童趣的家伙。”元黎十分不服,气呼呼的一巴掌拍在床尾的位置时,却被熟悉的触感吸引了注意力。
他四面看了一圈贺舟的房间:“你这个房间,还有家里好多地方也都和咱们那边一样,铺了地毯贴了防撞条啊。”
贺舟摸着手边圆角的床头柜:“你对我的病了解多少?”
元黎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其实基本上完全不了解,就在打车过来的路上偷偷查过了,现在应该可以算是了解了点吧。”
“我确诊的那一次,在学校把头给磕破了,缝了几针。”贺舟撩起还没干透的额发,露出额角浅浅的疤痕。“等我从医院回来后,家里能铺地毯的地方就已经都铺上了厚地毯,家具也都换了圆角的,实在买不到的,就一点一点地仔细贴上防撞条。”
元黎坐在贺舟身边,安静地听着。
“那时候我觉得啊,发作性睡病,不就是会犯困,会突然睡着吗,最糟糕的地方也就是做噩梦、‘鬼压床’呗,只要习惯了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他低着头自嘲一笑:“现在想想,我想得也没错,糟糕的从来都不是这个病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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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舟上小学时,一家人并不住在N市,那时候教师不像现在这样体面,而是所谓上不起学只能念师范的人,才会去从事的工作。
他们住的地方也不像现在这样,几年下来也不过和邻居是点头之交,而是家家户户走街串巷,一家发生了什么事,不用三天,整条街上的人都知道了。
贺昱在他9岁那年出生,一家四口住在有些小也有些挤,却很整洁温馨的小房子里。
贺舟很喜欢总是跟在自己身后,吐字不清地喊哥哥的贺昱,也觉得他们这样过得很好。他完全不能明白为什么自己带着弟弟在外面玩时,总会被街坊邻居投来怪异的目光。
他更不能明白为什么那些人会对自己说,因为你生了怪病,所以爸爸妈妈生了弟弟不要你了,转头却又对刚上幼儿园的贺昱说,你爸爸妈妈生你,只是为了让你长大后照顾你得了怪病的哥哥。
后来长大些能听懂这些话了的贺昱因为闲言碎语离家出走,还好没有出意外。刚好贺舟小学毕业,贺父贺母在对邻里的愤怒和自责中,匆忙带着贺舟兄弟二人搬来了N市。
“我知道那些人都是在胡说八道,但是我也确实是给我的家人带来了很多不幸。贺昱在离家出走的时候摔断了腿,我爸妈也是放下了在那边的亲友和事业,到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
“贺昱看起来没有被小时候的事情影响,爸妈的工作在N市经历了些波折,好在现在也都过去了。”贺舟停顿了下,慢慢道:“可是贺昱是不是内心里还是会觉得爸妈生下他并不是因为爱,而是为了照顾我?爸妈如果还在原来的地方,工作会不会更一帆风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