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柏谷遭到袭击的同一时刻,真定南北的广袤平原上,春耕的百姓正赶著牛犁翻开今岁第一道湿润的泥土。
他们不知道,五百里外的太原,完顏粘罕正在调兵遣將。
他们更不知道,三百里外的燕京,完顏兀朮派出的五千轻骑,已经分作十支,如同十股黑色的毒流,悄然渗入河北平原的腹地。
並且已经劫掠烧杀了十多处的村镇。
韩世忠站在真定城头,忧心忡忡的望著北方灰濛濛的天际线,一动不动。
晨风从北面吹来,捲起他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城下,春耕的百姓正在田野里忙碌,吆喝牛的声音隱隱约约地飘过来,和著布穀鸟的啼鸣,匯成一片春日的祥和。
“韩帅。”身后传来脚步声,吴用快步登上城楼,抱拳道,“北面营寨的烽火台都布置妥了。但凡金狗敢来,五十里內,半个时辰就能传遍全军。”
韩世忠看向吴用,问道:“百姓那边呢?”
吴用道:“按韩帅的吩咐,各村镇方圆三十里內的百姓,但凡春耕,都有斥候巡逻。一旦发现金狗踪跡,立刻鸣锣收队,退入寨柵。”
韩世忠终於回过头来。
他看著吴用,看著这张从梁山一路跟来的脸,沉默片刻,忽然问:
“中令相公,你说——金狗这次来,是想干什么?”
吴用道:“在下以为,金狗是想破坏我大梁春耕。春耕若废,秋收无粮,北伐军便难以为继,更无法再度北伐。这是釜底抽薪之计。”
韩世忠点了点头。
“中令相公说得不错。”他说,“这完顏兀朮的手段果然毒辣啊。可是咱们不能就是这样防著,防著就已经是影响春耕了,何况这茫茫平原,想防也不好防啊。”
吴用想了想,道:“韩帅何不歷练一下你的杀手鐧呢?”
韩世忠一怔:“中令相公的意思是派他们去对付这些金狗的骑兵?”
“在下以为,可以试一试了。”
韩世忠道:“好,那就让他们去试一试!”
黄昏时分。
一支清一色由女真人组成的轻骑绕过了他们已经劫掠过一次的村镇,深入河北府邸一日半的路程。
率领的將领是一个谋克。
名叫蒲察胡盏,三十出头,脸上一道从眉骨斜劈到下頜的刀疤,那是当年在杀胡坡留下的。
那一战,他亲眼看著铁浮屠被梁军重骑衝垮,看著常胜军崩溃,看著自家的大军溃败如山倒。
逃回燕京后,他发誓要雪耻。
这一次,他主动请缨,率五百精锐深入敌境,要给那些南蛮子一点顏色看看。
“谋克大人。”身侧的十夫长策马上前,指著前方隱约可见的炊烟,“前面有个村子,估摸有二三十户人家。要不要——”
蒲察胡盏眯起眼睛,望向那片炊烟。
村子不大,土墙茅顶,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寧静。
隱约能看见几个农人正在田里收拾农具,准备收工回家。
“绕过去。”他说。
十夫长愣住了。
“绕过去?谋克大人,那些都是南蛮子的百姓,杀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