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凉殿东阁的烛火燃了一夜,此刻已近油尽灯枯。
史进从榻上坐起时,窗外还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赵珠珠的手臂还搭在他腰间,睡得正沉,嘴角噙著一丝笑意——昨夜她说,燕京大捷,她比过年还高兴。
他轻轻挪开那条手臂,动作极轻,生怕惊醒了她。
赵嬛嬛已经起身了。
她披著一件素白中衣,正站在妆檯前整理髮髻,听见动静,回过头来,目光落在他脸上。
“陛下,臣妾伺候您更衣。”
史进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张开双臂,任由赵嬛嬛为他穿上玄色常服,系上玉带,束好金冠。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话,只是望著窗外那片尚未褪尽的夜色。
赵珠珠也醒了。
她揉著眼睛坐起来,看见史进已经穿戴整齐,愣了一下:“陛下,这么早?”
史进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卢帅他们来了,有军情。”
赵珠珠的脸色微微一变。
军情。
这两个字,在这个节骨眼上,意味著什么,谁都清楚。
她赶紧起身,和赵嬛嬛一起,动作麻利地为史进整理好衣袍,又端来温水,让他净面漱口。
史进接过汗巾,擦了把脸,目光落在铜镜里那张脸上。
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在微微闪动。
“陛下。”赵嬛嬛轻声道,“您要保重。”
史进转过身,看著她。
看著这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温柔的脸,看著这双满是关切的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放心。”他说,“没事。”
然后他大步走出东阁。
身后,赵嬛嬛和赵珠珠站在窗前,望著那个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
乾元殿西暖阁。
史推进门时,卢俊义、公孙胜、朱武、宗颖四人已经候在阁中。
案上的烛台燃尽了三根蜡烛,烛泪凝固成一小堆白色的疙瘩,像一座微缩的坟塋。
四人的脸色各不相同——卢俊义面上带著压抑不住的激动,公孙胜的眉头微微拧著,朱武的目光落在那张巨大的沙盘上,宗颖的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病后初愈的虚弱,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的。
“陛下。”卢俊义率先上前,抱拳躬身,声音洪亮如钟,“刘帅和林督护匯合了,完顏粘罕正在猛攻刘帅的营寨,企图夺路逃走”
史进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雁门关那三个字上。
那沙盘是洛阳高手匠人所制,山川、河流、城池、关隘,一应俱全。
雁门关坐落在勾注山北麓,两侧绝壁如刀削,只有谷底一条官道蜿蜒向北。
关外,是一片狭长的谷地。
谷地北端,插著几面赤色小旗——那是刘錡和林冲的东路军。
谷地南端,黑压压一片黑色小旗——那是完顏粘罕的七万金军。
两军之间,只隔著不到五十里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