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城,乾元殿西暖阁。
夜深了。
窗欞外没有月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偶尔有巡夜的侍卫从殿外走过,脚步声很轻,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隔著老远就能听见,却又很快消失在夜风里。
史进坐在案前,手里握著一卷奏摺,却没有在看。
他的目光落在烛火上,落在那跳动的火焰上,落在那一点点燃尽的蜡烛上。
他在等。
等时迁。
算日子,该回来了。
北伐的军报每日都有,燕京那边,韩世忠已经把完顏兀朮死死围住;
雁门关那边,刘錡还在和完顏粘罕死磕,双方都死伤惨重;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可陈州的事,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沐三刀。
那个年轻人,现在在哪儿?
时迁能找到他吗?
还是——
已经被別人找到了?
暖阁的门,轻轻响了一下:“陛下,时司使来了。”
这是吕方的声音。
“让他进来吧。”
时迁身著官服进来
只是那张尖瘦的脸上,满是疲惫。
眼窝深陷,嘴唇乾裂起皮,整个人瘦得几乎脱了形。
史进看了一眼时迁,看著这张疲惫至极的脸,沉默片刻,然后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坐下说。”
“谢陛下。”时迁坐下后,抱拳道:“陛下,臣找到了沐三刀。”
史进身子微微前倾。
“在哪儿找到的?”
时迁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陈州府城门口。臣的人盯了三天三夜,第四天里,他出现了。”
史进的目光微微一闪。
“他去投案?”
“陛下圣明。正是。”
“傻吊!他就不会来洛阳告状吗?”
“臣以为……他不敢……”
暖阁里安静了下来。
烛火跳动著,將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史进望著时迁,望著这张尖瘦的脸,望著这双深不见底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