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北麓,梁军营寨。
后半夜的风从勾注山上吹下来,带著刺骨的寒意。
篝火已经燃尽了大半,只剩下些微红的炭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伤兵的呻吟声从帐篷里隱约传出,和著远处山涧的流水声,匯成一片低沉的呜咽。
刘錡坐在一块石头上,手里握著一块乾粮,却半天没有咬一口。
他的目光落在营寨西北角那片马厩上。
那里,三千多匹从金军手里“拐”来的战马正安静地站著,偶尔打个响鼻,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刘帅。”王宣走到他身边,也坐了下来,“伤亡清点出来了。”
刘錡没有说话。
王宣沉默片刻,艰涩地开口:
“阵亡八千七百余人,重伤五千余人。能战的,还有四万出头。”
刘錡闭上了眼睛。
四万。
六万人马,打到如今,只剩下四万能战。
但是,刘錡確信,没有了骑兵的金兵,就是自己案板上的一块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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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军大营。
中军大帐內,烛火通明。
完顏粘罕坐在主位上,手里握著一杯热奶茶,一口一口地喝著。
帐下,完顏银术可、拔离速、讹谋罕、胡实海等一干將领分坐两侧,面色各异。
完顏粘罕突然点名:“银术可。”
完顏银术可站起身,抱拳道:“属下在。”
“我军还有多少人马?”
完顏银术可沉默片刻,艰涩地开口:
“回元帅,步卒还有三万,骑兵……骑兵只剩三千。加上今夜伤兵,能战的,不到四万。”
四万。
进攻的一方已经没有进攻的能力了。
防守的一方也已经筋疲力竭。
完顏粘罕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扫过帐下眾人,最后落在胡实海脸上。
“胡实海。”
胡实海上前后,抱拳道:“属下在。”
“明日天一亮,你就率领麾下的人马对梁狗的大营发起进攻!”
胡实海沉默片刻。
“怎么?你想抗命吗!”
胡实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元帅,属下以为——您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