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的门轻轻合拢,卢俊义的身影消失在门帘之后。
脚步声渐渐远去。
那脚步声很轻,隔著门帘,隔著风雪,几乎听不见。
但史进听得见。
他听见卢俊义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和当年在梁山时一样。
那时候他们还是兄弟。
那时候卢俊义还是玉麒麟,是那个在曾头市一枪挑翻史文恭的豪杰。
那时候他喊自己“大郎”,自己喊他“卢员外”。
现在他喊自己“陛下”,自己喊他“卢帅”。
窗外,雪越下越大。
史进独自坐在暖阁里,兽炭还在铜盆里烧著,暗红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他的目光,落在那幅掛在墙上的舆图上。
那是燕云十六州的详图。
幽州、蓟州、瀛州、莫州、涿州、檀州、顺州、新州、媯州、儒州、武州、云州、应州、寰州、朔州、蔚州——十六个州的名字,密密麻麻地標註在图上,从太行山一直延伸到长城以北。
红色的圈,是已经收復的。
幽州,也就是燕京,红了。
云州,也就是大同,红了。
朔州、应州、寰州,都红了。
还有几个州,还黑著。
榆关。
那个扼守著辽东与中原咽喉的关城,此刻还是一个黑点。
韩世忠的人马正在攻。
史进的目光在那个黑点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走到舆图前,伸出手,轻轻抚过那些已经变红的州名。
指腹能感觉到纸张上微微的凹凸——那是绘图时留下的墨跡,也是將士们用鲜血染红的印记。
“第一步,”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灭方腊。”
他的手指从燕云十六州缓缓下滑,划过黄河,划过淮河,最后落在长江以南那片广袤的土地上。
两浙路。
江南东路。
江南西路。
福建路。
那一大片,都是方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