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关的冬天,比洛阳冷得多了。
不是那种湿冷,是乾冷,冷得刺骨。
风从北面的山隘里灌进来,捲起城头的积雪,打在脸上跟刀子割似的疼。
韩世忠站在中军大帐的后堂里,已经站了整整半个时辰。
他没有动。
只是望著案上那封刚刚写完的密奏,望著那封皮上“陛下亲启”四个字,望著那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信口。
案上的烛火跳动著,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忽长忽短,像一只困兽。
门外传来脚步声。
“小韩。”鲁智深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人已经安置好了。”
韩世忠转过身来:
“鲁师兄,请进。”
门开了,鲁智深大步而入。
那张素来沉静的脸上,此刻也带著一丝凝重。
他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封密奏上,沉默不语。
韩世忠轻声问:
“师兄,这事儿……真要报上去?”
韩世忠看著鲁智深,看著从梁山一路跟来的脸,看著这双此刻满是忧虑的眼睛。
“不报?”鲁智深道,“小韩,这事太大了,这么大的事,不报,你和洒家將来都说不清了……“
鲁智深的眉头紧紧拧著。
这是从来不知忧愁的鲁智深第一次拧紧了眉头。
“鲁师兄,那姓张的说的,只是他一面之词。万一……”
“万一什么?”鲁智深打断他,“万一他是诬告?万一他是金人派来的奸细?万一他是想挑拨离间?”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韩世忠。
“小韩,这些洒家都想过。洒家单独审了他两个时辰,翻来覆去地问,翻来覆去地对。他说的那些事,只要是洒家知道的,时间上都对得上!”
韩世忠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说话,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窗缝。
冷气猛地涌进来,夹杂著细雪,扑在他脸上。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窗口飘来:
“鲁师兄,这道密奏一旦送去京师,那就可能是惊天大案,会有人脑袋要落地,而且极有可能是梁山兄弟的脑袋会落地啊!”
鲁智深听了这话,沉默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