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元殿西暖阁的窗欞上,糊著新换的明瓦。
四月的阳光透过那层薄薄的明瓦斜斜照入,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那光斑里有细小的尘埃在缓缓浮动,像一群不知疲倦的精灵,在光影中跳著永恆的舞蹈。
史进坐在御座上,目光落在那片光斑上,一动不动。
他的面前,卢俊义、公孙胜、朱武、吴用、宗颖五人分坐两侧,面前的茶杯里都冒著裊裊的热气。
这是北伐之后,第一次正式商议南征方腊。
“陛下,”卢俊义站起身,走到暖阁中央,抱拳道,“臣这几个月在江州,將那边的情况摸清楚了。”
史进点了点头,目光从光斑上移开,落在卢俊义脸上。
“卢帅请讲。”
卢俊义的声音沉稳有力,一字一句在暖阁中迴荡:
“江州现有六万大军,从队正起多是征討王庆时的久战之兵。徐州张宪麾下,有八万人马,步骑俱备。水军方面,大小战船一千余艘,三万水军,大船上都装了火炮,可在江面之上轰击岸上明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眾人:
“我军只要出击,剿灭方腊,扫平江南,指日可待。”
指日可待。
这四个字,在暖阁中迴荡。
卢俊义在说话的时候,史进虽然看著他,但却在想著往事:
当年,金兵第一次南下,一路烧杀抢掠,包围汴梁。
史进率领梁山好汉夺取汴河两岸的金军粮仓。
那一场廝杀,今日想来,依旧是记忆犹新。
从头领到兵士,无人不带伤。
史进亲自断后,卢俊义亲往驰援……
这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
那时候,多团结啊。
没有这份团结,梁山是杀不过金人。
汉家儿郎,团结起来的时候,能杀得外敌片甲不留。
自相残杀起来,也能杀得血流成河,尸积成山。
“陛下?”
一个声音將史进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抬起头,看见卢俊义正望著他,脸上带著一丝疑惑。
“陛下方才在想什么?”
史进沉默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在想当年汴河边上那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