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门大开,御道两旁,甲士持戈而立,甲冑在日光下泛著凛凛寒光。
那御道很长,从宫门一直延伸到远处的乾元殿,青砖铺就,一尘不染。
方天定在偏殿等候。
郑彪和石宝站在他身侧,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偏殿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隱约传来的更鼓声。
方天定坐在椅子上,手握著茶杯,却没有喝。他看著杯中那浮浮沉沉的茶叶,看著那清亮的茶汤,一动不动。
“太子殿下,”郑彪终於忍不住,压低声音,“您在想什么?”
方天定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杯茶,望著杯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在茶汤里微微变形,像一张陌生的面孔。
他想起了父亲。
想起了临行前,父亲在勤政殿说的那些话——“史进那廝,心思深沉,谁也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他现在觉得,自己好像猜到了。
就在这时,一个小太监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躬身行礼,声音尖细却恭敬:“方將军,陛下请將军到含凉殿一敘。”
方天定放下茶杯,站起身。
他跟著那太监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穿过一条又一条长廊。那些长廊很长,两旁的柱子朱漆斑驳,脚下的青砖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
偶尔有宫女太监从身旁经过,都低著头,悄无声息,像一群无声的鬼魅。
含凉殿到了。
殿门半掩著,有茶香从门缝里飘出来。
那小太监在门外站定,侧身一让,低声道:“方將军请。”
方天定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殿不大,陈设简单。
一张黑漆长案摆在殿中央,案上摆著几样小菜——一盘炙羊肉,一盘清炒时蔬,一碟酱瓜,一碟醃菜,还有一壶酒,三只酒盏。
方金芝坐在案后。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襦裙,髮髻挽得隨意,只插著一支白玉簪。
那张眉目如画的脸上,比几个月前圆润了一些,却带著一丝说不出的清减。
她看见方天定进门,便站起身,微微敛衽,声音不高,却带著一丝颤抖:“哥……”
方天定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看著自己的妹妹,看著这张熟悉的脸,看著这双微微泛红的眼睛。
她瘦了。
不对,她圆润了——是怀了身孕的缘故。
可那双眼睛,却比在江寧时多了些什么。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金芝。”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步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
那手温热,却在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