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浦景义闭上眼睛。
两线受敌。
海上,梁军水军正从正面逼来,气势如虹。
岸上,梁军骑兵已经列阵完毕,步兵还在源源不断地开进。
而他的两万大军,刚刚经歷了昨天那一场惨败,士气低落,疲惫不堪。
最要命的是——登岸的先锋部队还在滩头,既没有列阵,也没有掩护,正暴露在梁军骑兵的刀锋之下。
撤?
还是不撤?
这两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打架,打得天翻地覆。
撤,意味著放弃先锋,意味著这一趟远征彻底失败……
不撤,等梁军水军衝过来,火炮齐轰,他的船队就是活靶子;等岸上的梁军骑兵衝过来,他的先锋就是砧板上的肉。
“將军!”松浦隆信的声音在耳边炸开,带著说不出的急切,“快下令吧!再不撤,咱们的船队就来不及了!”
松浦景义睁开眼睛。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此刻满是血丝。
他望著海面上那支越来越近的船队,望著那些黑黢黢的炮口,望著那两面在晨风中猎猎的大旗。
“传令——”他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却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全军起锚,即刻北撤。”
松浦隆信如蒙大赦,抱拳躬身,转身便向传令兵跑去。
“等等。”松浦景义叫住他。
松浦隆信回过头。
松浦景义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复杂得很——有愤怒,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深的疲惫。
“岸上的先锋……”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来不及了。”
松浦隆信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低下头去,抱拳躬身,然后大步离去。
片刻之后,倭军船队中响起了那海螺號角声。
那声音与方才的號角都不同——方才的號角急促、高亢,像催命的鬼哭;此刻的號角低沉、绵长,呜呜咽咽的,像在哭泣,又像是在告別。
三百艘战船同时动了起来。
船桨探入水中,疯狂地划动,將战船推向北方。
船帆被迅速升起,在晨风中鼓满,发出“嘭嘭”的声响,像巨兽在喘息。
锚链从水中拖上来,哗啦哗啦的,溅起大片的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