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辽联军,中军大寨。
察哥坐在中军大帐的主位上,面前的案上摆著一只银酒杯,杯中的葡萄酒是满的,一口没喝。
他的脸上看不出疲惫,但那双眼睛下面的青影,出卖了他。
两天一夜,他几乎没有合眼。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著。每闭上眼睛,眼前就浮现出那些廝杀的画面——梁军不退,不退,就是不退。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酒是凉的,入口微涩。
耶律大石坐在他右手边,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同样带著疲惫。
他的手里握著一柄弯刀,刀鞘上镶著宝石,在烛火下闪闪发亮。
但他的手指在刀鞘上轻轻敲著,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帐中还有几个人——萧斡里剌、萧查剌阿不、李良辅、仁多保忠。
个个甲冑在身,面色凝重,谁都没有说话。
帐外,风呜呜地吹,捲起帐帘的一角,透进来一股子凉意。烛火被风吹得晃了几晃,映得每个人的脸忽明忽暗。
“晋王。”耶律大石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意味,“刘錡的人马,还剩多少?”
察哥放下酒杯,看向李良辅。
李良辅站起身,抱拳道:“回陛下,据前线回报,梁军能战之兵已不足四万。伤兵至少五千。而且——他们已经两天一夜没有正经休整了,人困马乏,粮草將尽。”
耶律大石的眉头微微一动。
“四万。”他轻声重复著这个数字,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刘錡从大同带出来九万人。两天一夜,折损过半。”
察哥接口道:“而且还在继续折损。明日再攻半日,刘錡的人马就该彻底崩溃了。”
耶律大石点了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酒液顺著喉咙滑下去,火辣辣的,像一条烧红的线。
“陛下,”萧斡里剌站起身,抱拳道,声音瓮瓮的,像从缸里传出来,“末將请命——明日一早,率皮室军出战。半日之內,必取刘錡首级!”
皮室军。
耶律大石的亲军,西辽最精锐的部队。
八千皮室军,至今一兵一卒都没有动过。
耶律大石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著萧斡里剌,看著这张满是横肉的脸,看著这双燃烧著战意的眼睛。
良久。
他摇了摇头。
“不急。”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刘錡已经是一条死鱼了。蹦躂不了几天。让儿郎们再歇一晚。明日——送他上路。”
萧斡里剌抱拳躬身,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察哥靠在椅背上,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得意,也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轻鬆。
“刘錡一灭,”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畅快,“大同就是囊中之物。大同一下,东南西北的路就全通了。到那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