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北麓,梁军营寨。
四更天,夜色浓得化不开。
刘錡站在望楼上,已经站了整整一个时辰。
山风从北面呼啸而来,捲起他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那风冷得刺骨,吹得人骨头缝里都透著寒意,他却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五里外那片黑沉沉的金军大营上。
那里,灯火稀疏,刁斗声隱隱约约地传来,和著夜风的呜咽,匯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
“刘帅。”
王宣登上望楼,走到他身侧,顺著他的目光望去。
“您站了一个时辰了。”
刘錡没有说话。
王宣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
“斥候回来了。金狗营中今夜不同寻常——后营那边,半夜里有人马调动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瞒不过咱们的人。”
刘錡的眉头微微一动。
“调动?”
“是。”王宣的声音压得更低了,“约莫三五千骑,往后山方向去了。斥候不敢靠得太近,但听那动静,像是在……集结。”
刘錡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盯著那片黑沉沉的金军大营,盯著后营方向那片若隱若现的火光,盯著那条通往山后的隱秘小道。
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王宣的脊背微微一紧。
“完顏粘罕,”刘錡轻声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想跑。”
王宣的瞳孔骤然收缩。
“跑?他想丟下大军自己跑?”
刘錡没有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快步走下望楼。
“请林督护、王司马,即刻来中军帐议事。”
“得令!”
片刻之后,中军帐內,烛火通明。
“这雁门关在恆山群山之中,肯定会有小路可以通往大同,恐怕不止一条。”刘錡来回踱步,思索著道:“但是,无论有多少条路,完顏粘罕要跑,那就一定是往大同跑……”
王进猛地踏前一步,抱拳道:
“刘帅!在下请命,率军追击击!绝不能让那金狗跑了!”
率领刘錡抬起手,压下了他的请战。
“不急。”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他既然要跑,那就让他跑。”
林冲愣住了。
“刘帅,那可是完顏粘罕!金国的左副元帅!让他跑了,后患无穷!”
刘錡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完顏粘罕在太原、石岭关、雁门关,经营了数年,这里的人头地面,他都十分熟悉,尤其是小路,就算他不知道,他找嚮导也比我们容易。他如果要跑,我们去哪里堵截他?”
林冲一怔。
確实不知道该去哪里堵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