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皇城,紫微殿。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欞格斜斜洒入,在殿中汉白玉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斑。
但那光斑只照到殿门內三尺,便停住了。
殿门大开,门外跪著一个人。
那人穿著西夏使者的官服,此刻却像一条狗一样趴在地上,额头紧紧贴著冰凉的石阶,身子在微微颤抖。
西夏使者张信。
“进来吧。”
殿內传来一个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入耳中。
张信的身子猛地一抖。
他抬起头,望向殿內。
御座之上,史进端坐。
他今日著了玄色常服,发束金冠,那张稜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那双眼睛,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
张信不敢多看。
他膝行而前,一步一步爬进殿门,爬到殿中央,然后重重磕下头去。
“嘭。”
额头撞在汉白玉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大梁皇帝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带著说不出的卑微和恐惧,“外臣张信,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史进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这个人,看著这个跪在地上、额头触地、身子微微发抖的西夏使者。
殿中一片寂静。
只有殿外隱约传来的风声,和远处侍卫换岗时甲叶碰撞的细碎声响。
那寂静太长了。
长到张信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长到他的膝盖开始发麻,长到他几乎要以为这位皇帝根本不想理他。
“抬起头来。”
史进终於开口。
张信抬起头。
他的额头上,一片淤青,还沾著灰尘。
那张脸上,满是惶恐,眼睛里藏著深深的恐惧。
“大梁皇帝陛下,”他的声音依旧在发抖,“外臣奉我大夏国主之命,特来向陛下请罪……”
“请罪?”史进打断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请什么罪?”
张信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史进会这么问。
这让他准备好的说辞,一句都用不上了。
“外臣……”他的脑子飞速转动,艰涩地开口,“外臣是说,我大夏国主对晋王察哥擅自出兵一事,深表歉意。晋王已被国主召回兴庆府,严加训斥……”
史进靠在御座上,望著他,一言不发。
张信的声音越来越低。
他终於说不下去了。
殿中,再次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