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周的修炼,在汗水与反覆锤炼中悄然流逝。晚钟敲响,宣告著夜晚的降临。蜀山派渐渐沉寂下来,只余下山风吹过松林的呜咽与偶尔的虫鸣。
阿丑回到了他那间位於院落最角落、堆放杂物的柴房。这里虽然简陋,却给了他一方无人打扰的天地。
他將那柄暗红色的“岁月红伞”紧紧抱在怀里,仿佛它能驱散这陌生环境带来的最后一丝不安。
那只粉色的灵蝶,则依旧安静地棲息在他的肩头,翅膀合拢,微光內敛,仿佛也陷入了沉睡。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阿丑很快便抱著红伞,在坚硬的草蓆上沉沉睡去。
然而,睡眠並未带来彻底的安寧。
梦境,如同无声的潮汐,將他拖入了一片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幽暗之中。
是那片竹林!
月光被茂密的竹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惨澹地洒在地上,四周是几乎一模一样的、如同绿色墙壁般矗立的翠竹。
空气中瀰漫著竹叶的清苦与一种陈腐的寒意。
而最让阿丑魂飞魄散的,是身后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沙沙”声!沉重,迅捷,带著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正以一种无可匹敌的速度逼近!
是蛇仙大人!
阿丑甚至不敢回头,他能感觉到那股混合著土腥与阴冷的恐怖气息几乎要贴上他的后背。
他拼命地奔跑,用尽了后天境二重的全部力气,小小的身影在竹林间踉蹌穿梭,荆棘刮破了他的衣衫,他却浑然不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中,那柄暗红色的“岁月红伞”不知何时被他紧紧抱著,冰凉的伞柄硌在他的胸口。
“救命啊……!”阿丑在心中无声地吶喊,一股清晰的认知浮上心头——这是一场噩梦!可无论他如何挣扎,意识就像被无形的蛛网缠绕,无法从这可怕的梦境中挣脱。
“怎么回事啊啊啊!”他绝望地加快速度,丹田內的真气疯狂运转,推动著他的双腿,让他跑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可身后的“沙沙”声依旧如影隨形,甚至……越来越近!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迎接那冰冷蛇瞳的凝视和血盆大口时,前方,竹林深处,那间破旧的竹屋轮廓,突兀地出现在朦朧的月光下!
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阿丑用尽全身力气,朝著竹屋狂奔而去!
令他惊异的是,当他连滚带爬地衝过竹屋前那道无形的界限时,身后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沙沙”声,竟戛然而止!
他惊魂未定地回头,只见那条暗金色的庞然大物,正盘踞在竹屋外数丈远的地方,那双冰冷的金色竖瞳死死地盯著竹屋的方向,里面似乎充满了……敬畏?
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它不再前进,只是焦躁地甩了甩尾巴,最终缓缓退入了更深沉的黑暗之中。
得……得救了?在梦里,蛇仙大人也不敢靠近这竹屋?
阿丑剧烈地喘息著,心臟依旧狂跳不止。他抱著红伞,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被一种莫名的吸引力驱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落满灰尘的竹门。
“吱呀——”
门轴乾涩的摩擦声在梦境中显得格外清晰。
屋內的景象,与他记忆中和现实中那破败、积满尘垢的样子截然不同!
虽然依旧简陋,只有竹床、竹桌、竹椅,但屋內整洁异常,纤尘不染。空气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似有似无的冷香,沁人心脾。
最让他震惊的是,竹屋的角落里,竟然摆放著几盆翠绿的、叫不出名字的植物,叶片舒展,生机盎然。
而一个身影,正背对著他,手持一个竹製的小水壶,微微俯身,轻柔地为那些植物浇著水。
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长长的青丝如同最上等的墨绸,未经束缚,隨意地披散在身后,在朦朧的梦境光线下,仿佛流淌著月华。
似乎是听到了推门声,那身影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缓缓地转了过来。
当那张容顏完全映入阿丑眼帘时,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是水晶棺中的那位仙女姐姐!
可是,她……她是醒著的!
她的肌肤依旧白皙得近乎透明,却透著玉石般的莹润光泽。五官精致完美,仿佛天地灵秀的极致凝聚。
那双他从未见过的眼睛,此刻正平静地望著他,眼眸的顏色是罕见的浅淡,如同浸在清水中的琉璃,又像是蕴藏著星河流转,深邃,清冷,却又带著一种洞悉世事的淡然。
她看著阿丑,那双琉璃般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隨即恢復了平静。她放下手中的水壶,声音清越而平和,如同玉石相击,在这寂静的梦境竹屋中缓缓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