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面的那天早上,结夏怕自己睡过头定了五个闹钟,提前一小时到达了迹部财团楼下,找了家咖啡店边喝边准备,等到还有十分钟的时候上了26楼的前台。
她今天精心化了淡妆,两颊涂了淡淡的腮红,嘴唇配上了豆沙色的唇釉让自己看起来显得职业,昨天洗头的时候特地涂了护发精油所以秀发尽显光泽。她挑了一身阿玛尼的灰色高定西装套装,配上一双买手店淘来的黑白相间绒面高跟鞋,香水选了lelabo的红茶29,那是自己最喜欢的一款,闻上去清新独特又不街香。
“橘川小姐,可以进去了。”前台挂了迹部办公室的电话,“迹部社长订的会议室在右手边第三间。”
橘川礼貌微笑回应,深吸了一口气,这会儿的情绪有些复杂。她是个自尊心极强的人,如果说面试结果本身,那并不是她最担心的,主要是牵扯到房产买卖的事情正在走流程,顺利的话得十月底才能成交,在这之前,他们还得打一阵子交道,要是被拒了再碰面,真的好尴尬……
对于橘川结夏而言,面试失败是比表白失败还要让她难以应付的一件事。算了,大大方方的上吧,大不了就拿出自己应对多次表白失败的勇气来面对,顶多也就难受那么一下下。
加油,橘川结夏!
她回想着小时候那个站在舞台中央光芒万丈的自己,试图把自己调整到那个状态。
“进来。”
迹部已经在会议室里等她了,结夏鞠了一躬打了个招呼,双手呈上自己的简历。
“那我先做个自我介绍吧。”结夏开启了话题。
“不用,没必要浪费这个时间。”迹部右手背托腮,瞥了一眼她有点呆滞的表情,“我们不是已经认识了吗,啊嗯?”迹部翻了翻她的简历:“橘川结夏,27岁,2015年硕士毕业于加拿大国立大学(虚构名称)社会学专业,2011年本科毕业于加拿大国立大学心理学和经济学专业,刚从一家NGO实习完,之前还在银行和咨询公司实习过,对吧?”
橘川点点头:“基本情况就是这样,如果您很了解了,那就直接切入正题吧,我这儿知无不言。”
“知无不言?”迹部挑挑眉,双手插兜起身踱步至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视着太阳光辉下的东京核心CBD,“你是橘川正雄的女儿吧?你的姓氏不多见,上次验房的时候我了解过,想必你看到我的名字也知道我是谁,我们不妨公事公办,双方都不用揣着明白装糊涂。”
结夏的心脏在听到橘川正雄的女儿这几个字的时候猛得抽紧,那是她努力了几年一直想逃离的标签,没想到在回到东京的两周内被一个只见过两次面的人这么轻易地当着她的面点破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是在当下觉得,这个世界的主题是荒诞和宿命,就在她从海的另一边信心满满地完成切割回到东京、自以为断亲仪式已经结束的时候,这里的一切却提醒着她:出生在这样的家庭,是你的无法逃离的命运。
“所以,橘川小姐,你为什么想应聘这份工作?”迹部双手抱胸,从落地窗前回到了座椅上,从容地翘起二郎腿。
“只有一个原因,我希望在我爸爸最自豪的领域靠自己的能力打败他。”结夏脱口而出。既然迹部开场没几句就直击她的痛点,让她后面精心准备的一切都无处遁形,索性就战略性放弃,坦诚地面对。
“那你准备怎么实现这个目标,换句话说,你有哪些个人特质让你可以在未来十几年胜过你父亲?”
“除了可以培养的专业知识和全球化视野,我个人认为,我比他敢失去。”结夏喝了口水,“我当断则断,该allin的时候allin。我会为结果难受,但我不后悔。”
“你未来三五年的规划是什么?”
“你是指事业上的还是个人生活的规划?”结夏对此类问题颇为敏感,自己常年生活在北美,通过不少同学的抱怨已经提前对北美和日本女性的求职环境不一样这件事有了心理准备。结夏很不希望自己在面试的时候因为未婚未育被刷掉或者被调剂到所谓的“综合业务岗”。
“随便你。”
“如果有幸加入贵公司,我会在五年之内努力成为独当一面的投资经理,十年争取在业绩上超过我爸带出来的那个下属,十五年左右超过我爸。至于个人规划我没法跟你保证,只能说从现在开始上班的话,应该还不至于半年就休产假。”
迹部往椅背上一靠:“你也知道你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坦白来说,你在这个岗位、在迹部财团有多大的稳定性,我打个问号,毕竟你身边就有现成的老师,从管理的角度来讲,这也很难办。”
“这一点你放心吧,”结夏紧着接话,“我爸不会培养我,我也不打算借他的力。”
迹部勾起嘴角:“我想这个问题我们还是后面再聊的好,毕竟你现在才二十七岁,职业生涯刚刚开始,后面有什么变数也不一定。”
结夏欲言又止,这算是拒绝吗?还是他觉得这个问题不那么重要?
“我个人的管理风格是完全的实力派主义,换句话说,只要你实力够硬,条件在合理的范围内随便你开。”
“那……请问你对这个候选人的画像和期待是?虽然职位描述上有写了,但是我觉得从管理者自己嘴里说出来的才是最准确的。”
“好问题,”迹部抿了一口英式红茶,“我们只看三个点:第一,是不是真的享受做投资这件事本身,比起单纯只想挣钱或者出人头地的家伙来说,真正的热爱更重要也能让一个人走得更远;第二,是不是有野心有目标,知道自己要什么;第三,是不是够谦虚,因为不够谦虚的人,市场迟早有一天会给他教训,我说清楚了吗?”
“很清楚,谢谢。”
“很好,橘川,我的面试和石田那一轮不同。”迹部的右手指关节扣扣桌子,毫不客气地直视她,“石田会问很多考察能力的问题,比如深挖你过去做过什么,但本大爷就是单纯看这个人。”
结夏听到他自称本大爷皱了皱眉,差点浑身一激灵,本以为他可以在面试的时候稍微收敛点,没想到还是死性不改。
“你的爱好写得挺多的啊,阅读、写作、料理和网球……”迹部挑了挑眉,行李箱里那件叠的整整齐齐的青学网球队校服浮现在眼前,他眼色一变,抬眸:“你打网球?”
“是的,初中在青学女子网球队。”
他停顿了几秒。
如果没记错的话,那年初三的都大会,他好像碰到过青学女子网球队。
“你是不是参加过都大会?”
“对,我是当时青学的单打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