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二十世纪末的某一个雪天,春待月只匆匆过了七日。
让未来日本经济停滞了三十年的经济泡沫早已被捅开了一道令人心慌意乱的伤口,并逐步扩大,溃散,即将彻底粉碎。
在这个时期,京都五条家的本宅中,五条鹤也在母亲的哀泣声里步入了灯火晦明,人影幢幢的产房。
产房内的被褥上,精疲力竭虚弱不堪的女人披散着被汗水打湿,湿漉漉结成一缕一缕,犹如黑色水草一般的头发,被侍女们拦截阻碍压制,无助的哭喊。
女人不明白自己含辛茹苦怀胎十月的孩子怎么才看过一面,就要被平日碰见需要垂眸低首,恭迎目送的大人物抱去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
而她的丈夫,一位穿着黑色羽织的寡言男人攥紧拳头,挡在门口,如同螳臂当车,和家族高层无声地对峙。
冬日取暖用的暖炉中,炭火静默地燃烧。偶尔发出一点微弱的,仿佛山林间的枯枝残条被弯曲折断的噼啪声音。
五岁的男孩安静地前进,由咒力捏成的剑影与刀光在他迈步的瞬间,铺满了整间房屋。
他还是很有分寸,锋利的寒光没有割伤任何一名仆从侍女的肌肤,也没有损坏任意一件家具摆设的漆层——只是轻描淡写地,用无数剑光织成一座密不透风的牢笼,杀机森然地指向高层的长老。
最中间的一位长老,被砍伤了手臂。
惊叫声四起,在众人惊恐望过来的视线中,一个轻盈如羽毛,柔软而洁净的纯白孩童,雪一般的飘落人间,落入了他的怀中。
五条鹤也用咒力小心翼翼托浮婴儿的襁褓,低头看去。
便在猝不及防间,邂逅了一片琉璃尽洗,雪霁霜消的明净天空。
……
自五年前五条悟诞生,五条静真和五条柚叶就搬进了五条家本宅中心的一处院子里。
枯山假水,回廊游阁。
千年华族古老而静谧的宅院,沉淀着难以言说的历史风霜。
可这份风霜于几年前就被搬入此地的人类的声音消融,更在此时此刻,被五光十色的灯光笼罩,装饰成一片热闹欢欣的海洋。
庭院内张灯结彩。
四围的墙壁上挂满了彩色飘带拉花,一颗颗闪着微弱光彩的绚丽小灯点缀在柔软的丝带上,就像是星星被彩虹裁剪出的织网捕获,编成地面上的宇宙幻想乡,一场童话故事里不可侵扰的孩子的梦。
陈雅的和室门前挂着一条横幅,上面用掺着金粉的墨水写出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衷心祝贺五条小悟首次祓除咒灵成功!’
院里柳树长长的飘荡的青条下,摆放着一张扑拙的木质餐桌。光鲜亮丽的西装丽人哼着松任谷由实的新歌,给餐桌铺上天蓝色的纯棉桌布。铺好桌布的桌子中心摆上了一只白瓷瓶,里面斜逸着几枝开得极盛的桃花。
黄昏落日,夕阳温柔地低垂眼眸,一层流动的金纱便在此刻披在了洁白的云朵上,流火般瑰丽的云倒映在如同明镜的湛蓝天空间,雀鸟展翅,于天际化作一道灰色的影子,飞往无人知晓最终落点的远方。
北侧的房间两年前还是空房,只有杂物堆积角落,但吃了八年五条家清淡和食的五条鹤也终于放弃了他那客随主便的奇妙想法,坦然自我说服这一世自己本来就是五条家的血脉五条家的人,算不得什么客人。而且家族高层都打也打过了,示威也示威过了,再装乖也是恶客,不如恶上加恶,横行霸道。
——他怎么都忍不了从早到晚的米饭,鱼,腌萝卜和味增汤了。
如此如此,就对北屋大刀阔斧改造一番,最终改成了可以单独开小灶的豪华厨房。
厨房里热火朝天,风生水起。
五条家上一辈的大厨五条静真已经四道菜热气腾腾地出锅,正端出第一盘,准备接二连三端走,静置在庭院桌子上,盖上罩子保温防灰时,五条家这一辈的大厨五条鹤也才摸上处理好的桂鱼,开始做第三道菜。
五条鹤也前生今世都是先天剑体,天生的使剑高手。或许是熟谙利器的人都对生物肌肉骨骼的走势分布有一种天然的直觉,今生不过十岁的男孩哪怕是近年来才对厨房感兴趣,也对剖肉解体出乎意料地信手拈来。
顺着鱼的肌理刺入,直刀斜刀,七纵八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