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又一次漫过了七条。
鸭川边的樱花开了。一色都都丸下值后绕回来,远远看见鸭乃桥论站在门口。都都都蹲在他脚边,尾巴尖那截深色色块在夕阳里一晃一晃的。论没有像往常那样靠在门框上,而是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听什么——也许是风,也许是脚步声,也许只是春天。
看见都都丸,他笑了一下。
“你今天站门口。”都都丸走近,语气平平的,但嘴角没压住。
“嗯。”论伸手,替他拂掉肩上的一瓣樱花,“花开得太吵了,我出来透透气。”
都都丸没拆穿他。巷口那棵樱花开得再盛,也不至于吵到屋里去。
都都丸静静地看着论,不出半晌,鸭乃桥论便败下阵来,“好吧好吧,我想你了,所以在这里等你。”
“快进去吧,我煮了茶。”论扣住都都丸的手指,转身推门。
猫比人快,早就跳上桌子,在惯常的位置瘫成一团,尾巴搭在砚台边上,在烛光里泛着柔和的光。
两个人都没说话。看着茶汤的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眉眼。都都丸低头喝了一口,抬眼时发现论正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很轻的、很软的东西,像猫尾巴尖扫过手背。
“看什么?”都都丸问。
“看都都大人。”论说,理直气壮。
都都丸的耳朵尖又红了,但没有低头,也没有移开目光。他放下茶杯,伸出手,越过桌面,指尖碰了碰论的手背。论的手指动了动,没有躲,反而翻过来,让都都丸的指尖落进他的掌心里。两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握着手,谁都没有说话。
猫从桌上跳下来,蹭了蹭都都丸的腿,又蹭了蹭论的腿,然后缩到炭炉边上,把自己团成一个毛茸茸的圆。
论忽然开口:“都都大人,你今天在衙门里,有没有遇到什么事?”
“有一桩。”都都丸说,“北町那边丢了批货,商家报了案,雨宫大人让我跟。我翻了半天卷宗,没什么头绪。”
“什么货?”
“布匹,三十匹。从西边运来的,进库房之前被人调了包。”
论的手指在都都丸的掌心里轻轻叩了两下,都都丸没有抽手,由着他叩。
“库房的钥匙谁管?”论问。
“三个库吏,轮值。”
“三个人都查过了?”
“查了,都说不是自己。”都都丸顿了顿,“我倒是觉得其中一个有问题,但没证据。”
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天我去库房转一圈。”
“你以什么身份去?”都都丸问。
论没有立刻回答。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小小的铜牌,在烛光下晃了晃。牌子上刻着“协查顾问”四个字,背面是天皇的御印。都都丸接过来看了一眼,铜牌沉甸甸的,边缘磨得光滑,显然不是新铸的。他翻过来,看见背面还有一行小字:“特许协理京都府刑名事务,不领俸,不列衔。”
都都丸抬起头,看着论。
“陛下真给你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点惊讶,也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欢喜。
“嗯。”论把铜牌收回袖子里,手指在牌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藤原大人今天差人送来的文书。陛下说,鸭乃桥家的案子已经平反,但念及我这些年查案的本事,丢了可惜。让我以‘协查顾问’的身份,帮你——帮京都府办案。我在暗处,你在明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