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老妇人感觉到韩玉身上那股隐隐的严肃和疏离感,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却又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陪着笑,给韩大夫倒了碗热水。时间一点点过去。屋外的寒风似乎又紧了些,刮得窗户纸呼呼作响。韩玉端着粗陶碗,碗里的热水早已变温。她耐着性子,听着老两口对那位“白姑娘”的感激之词,心中的疑云和冷意却越来越重。骗子往往最擅长收买人心!就在韩玉几乎要失去耐心,准备告辞并提醒老两口提高警惕时——“吱呀”一声,院门被推开了。一股凛冽清新的寒气裹挟着雪后的冷意涌了进来。随之出现在门口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的年轻女子。身形高挑,背脊挺直如青松,带着一种山泉般的冷冽气质。她手中提着一个用枯藤草草编成的简陋网兜,里面塞得满满当当——两只肥硕的灰毛野兔和两只羽毛斑斓的山鸡,还在微微挣扎扑腾。白若月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火塘边,从自己进来之后就盯着自己的韩玉。她脚步微顿,目光平静地迎上韩玉审视的视线。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火塘里的柴火“噼啪”爆出一个火星。老妇人看到白若月,尤其是看到她手里提着的猎物,惊得差点跳起来:“白……白姑娘!你……你这是……?”何老伯也闻声从里屋探出头,看到那网兜里的野味,更是目瞪口呆。白若月仿佛没感觉到屋内诡异的气氛,将网兜轻轻放在门边干燥的地上:“出去转了转,运气不错,碰上了些山货。给二老添点肉食,算作……这几日的饭钱。”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韩玉身上,微微颔首,清冷的声音在安静的土屋里响起:“这位,想必就是韩大夫了?幸会。”白若月神色平静地站在那里,一身白衣在简陋的土屋里格格不入。扑腾的野兔山鸡,给这贫寒之家带来一种近乎荒诞的丰足感。韩玉的目光锐利,紧紧锁在白若月脸上,试图从那清冷无波的眸子里找出一丝心虚,慌乱或得意——任何能印证她“江湖骗子”猜想的情绪。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清澈见底,带着一种近乎疏离的坦然。眼前的女子神情太过平静,韩玉心中的疑云翻滚得更厉害了。眼前这女子,太年轻了!也许真是自己看走眼了?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另一个更根深蒂固的认知压了下去。不可能!医术一道,讲究的是经年累月的钻研和实践。她行医十几年,见过无数名医圣手,哪个不是皓首穷经,经验老道?眼前这姑娘,看着顶多二十,就算从娘胎里开始学医,又能有多少火候?能纯靠针灸在短短两三天内,将何婶子拖了几十年的沉疴梳理到这种程度?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滑向白若月腰间那把样式古旧、布满铁锈的长剑。一个带着剑,独自行走的年轻女子……是江湖中人?江湖骗子也往往带着兵器装点门面,或者防身。这装扮,实在不似潜心医道的圣手。何婶子的身体,连她都看不出破绽,这得是多高明的骗术。她斟酌着字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是虚心求教,而非咄咄逼人:“何婶子的病,沉疴多年,我苦于药材有限,只能徐徐图之。今日见婶子脉象竟有如此大的起色,实在惊叹于姑娘的妙手。恕在下冒昧,姑娘施针之法,神乎其技,不知……不知可否容在下在一旁观摩学习一二?绝无偷师之意,实在是心向往之,想开开眼界。”这话韩玉怎么斟酌,也相当唐突。医道传承,尤其是不传之秘的针法,向来被视为命根子,岂能轻易示人?何老伯和老妇人在一旁听着,都有些紧张。小心的看向白若月,生怕韩大夫这要求惹恼了贵客。他们虽然不懂医道,但也知道手艺人的本事是安身立命之本,轻易不会外传。白若月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很是随意的说:“可以。稍晚些我会再为老人家施针一次,你可在旁观看。”答应了?!如此爽快?!韩玉心头剧震,准备好的试探话术一下子堵在了喉咙里。她设想过对方会推脱,会拒绝,会恼羞成怒,唯独没想过会如此干脆地答应。要么是对方身怀绝技,根本不在乎旁人观摩;要么……就是有恃无恐,笃定她韩玉看不出其中的“门道”。“姑娘……当真愿意?”韩玉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她试图从白若月细微的表情里再找到些破绽:“医者技艺,往往秘而不宣……”白若月微微摇头:“医术本为济世,若有益处,何须藏私。稍晚一些,我会再次为何婶施针,韩大夫可在一旁观看。”她顿了顿,补充道,“只是手法有些特殊,未必适合所有人。”韩玉的心猛地一跳!特殊手法?这印证了她之前的猜测——是某种偏门甚至邪门的针法。韩玉不放心的,试探性地问了几句关于老妇人病症的看法以及针灸的原理。白若月的回答言简意赅,每每切中要害,还点出了几个韩玉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由多年贫寒劳损衍生出的细微病灶关联。她的解释不玄奥,直指根本,带着一种返璞归真的透彻感。韩玉越听,心中的天平摇摆得越厉害。理智告诉她,如此年轻,有精深的医术几乎不可能。可眼前人的气度谈吐,及对病理那份洞若观火的把握,又绝非江湖骗子所能伪装。一丝微弱的、带着巨大诱惑的希望之火,在她心底悄然燃起。万一……万一真是遇上了隐世高人,不吝赐教呢?若能学到一鳞半爪,融会贯通,日后能救多少人?能减轻多少像何婶子这样的贫苦百姓的痛苦?这仅有一丝希望的可能,对她而言,已是天大的机缘,值得她放下所有疑虑,赌上自己的判断。:()我当白骨精的那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