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葬垂眸看着红玉眼里的泪水,看着她满心满眼的娇弱模样,眼瞳之中的茫然,一点点散去。是啊,该要面对的,总归要去面对,种种怪异,种种怀疑,他早已心知肚明,也不停在揣测着那些问题无数次了。过往之时,也只是担心红玉太过不安,才隐瞒了部分真相,陪着她,一起自欺欺人。如今有了陈辞这位实力深不见底的女施主在,说不得真的有机会,探明过往的真相。更惶论不管他以前是什么,不管他是不是早就死了。他现在,就是唐三葬。他要护着红玉,护着女儿国的子民,要救回悟空,要杀了猩红之主,要给死去的所有人,一个交代。这就够了。他抱紧怀中女子,像抱住了自己三百年里,唯一的光,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轻一吻。一如既往那般,轻声宽慰,温柔依旧。“红玉,前尘往事,不管如何,我对你的心,从来都没有变过,我会陪着你,一直陪着你,生生死死,永不分离。”红玉看着他眼里的温柔,哭着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了他的怀里,再也不肯松开。山谷里的紧张气氛,也因这甜的发腻的气息,而缓和了一些。陈辞泄愤的掐了一把太阳星君,转身就往出口走去。特么的,都这样了,这狗粮还停不下来,也是没谁了。“行了行了,要抱等你们回女儿国了再抱,再抱下去红玉都被你闷死了!!”“这老牛说得也不一定都是真的,你之前不是还误会老牛围攻臭猴子了,等以后有机会,慢慢查就是了。”“对了,花和尚,悟空的那些情债,你是不是都门儿清?”唐三葬愣了愣,将怀里的红玉松开了一点。“贫僧……略知一二。”“略知一二?我看你是全都知道吧,合着你徒弟沾花捻草,你在旁助威呗?有没有帮忙一二三四?”“来来来,该走了哈,路上慢慢讲。”“紫霞算一个,白骨精算一个,七仙女算七个,蜈念算一个,四妹算一个,这里算两个,这就十三个了,还有谁?”“比如嫦娥?比如玉兔?比如菩萨?比如……”……唐三葬与红玉跟在身后,看着她这副模样,欲言又止。“女施主……您这八卦之心……比贫僧当年西行的心还要坚定。”“那是,八卦使我快乐!”太阳星君已经与红玉笑作了一团。“笑什么笑!都别笑了!赶紧走!去高老庄!找那只疯猪!再笑,老娘把你们都扔在这里,陪这头老牛!”(ー′ー)“哦——”“你特么也别‘哦’!”太阳星君低下头,嘴角却微微上扬。前方,那道长发的少女身影,越走越远。裙摆在虚空中飘荡,像一朵不肯凋零的花。而身后那座山谷里,牛魔王依旧蜷缩着,护着那两座墓碑。他闭着眼,一动不动,只是嘴角,轻轻扯了扯,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大圣不归,魔王不死。他等了三百年,十万多个日日夜夜。他还能等,哪怕等到天荒地老。微风吹过,漫山的白色野花,轻轻晃动飘荡卷起,淅淅沥沥,像一场下了三百年的雪。“铁扇,玉面,再等等我……等猴子回来了,我就去陪你们……”……与此同时,距离火焰山不知多少万万里之遥。灵山。昔日的佛门圣地,三千诸佛诵经之处,八部天龙围绕之所,梵音清越能涤荡三界浊气,佛光普照可渡尽世间邪祟。如今,只剩一片被猩红血雾溺死的死寂坟场,漫天猩红雾气,浓得像化不开的凝固血海,缠绕在灵山每一寸山石枯木之上。每一缕血雾,都裹着扭曲的诵经呓语。那些细碎的腐烂诵经声,不是慈悲渡世,而是亡魂被啃噬时的绝望呓语。“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只树给……孤独园……”“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如……如……”“南无……南无……”话语的间隙里,混着骨头被嚼碎的脆响,皮肉腐烂的黏腻声,在空旷的山道里来回荡响。雾海之中,偶尔会露出一角景象。半截腐烂佛手,还僵硬的保持着拈花姿势,手指枯黑,皮肉翻卷,隐约几段青白指骨从烂肉之中戳了出来。指缝破损处,还淌着黑红色的脓水,滴落在下方早已被血浸透的石阶上。低垂的罗汉头颅,眼眶里空空如也,却有猩红光芒在眼窝之中,跳动流转。好似两盏鬼火,盯着每一个踏入这片禁地的活物。穿着袈裟的尸傀,步履蹒跚,走在山道之上,皮肉早已和袈裟长在了一起。每一步落下,都有破碎的佛经流光从溃烂的伤口里飘落。那些鎏金的梵文落地即化,腐蚀出一滩冒着气泡的猩红脓液,散发出的腐臭混着香火的余烬。这股味道,在风里飘了三百年,从未散去过。灵山脚下,有一棵早已枯死的菩提树。那是当年释迦牟尼佛悟道的菩提树,同样在三百年前的那场血雨里,彻底枯死。树干焦黑,枝叶凋零,连一片枯叶都不曾残留。而这棵枯死的菩提树干之上,却钉着一具未曾腐烂的尸骸,莹润如玉,肌体饱满,似只是沉睡了过去一般。唯有胸口那根穿胸而过,缭绕着猩红宝光的禅杖,昭示着他早已死去的事实。破烂的僧袍挂在身上,遮住了大半低垂的面容,看不清具体长相,风一吹,尸骸就顺着禅杖轻轻晃荡。像一尊被遗忘了三百年的祭品,守着一座死去的灵山,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一个早已死去的人。或者说……等待一个……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人。三百年了,这具尸骸,就这么挂在这棵菩提树上,风吹日晒,猩红侵蚀,却始终没有腐烂,也没有消散。就这么挂着,一日,一日,又一日。:()变身邪神少女从破产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