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上铺满了粽叶、糯米和各色馅料。凯文站在桌前,修长的手指捏着两片粽叶,一折一叠,填入糯米,塞进馅料,再利落地将粽叶翻折收口,缠上细绳。不过片刻,一个棱角分明、紧实饱满的粽子便躺在了他掌心。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他低头看着这个刚包好的粽子,沉默了片刻。如果白珩知道这粽子里包的是什么,怕是能满星海追杀我吧。没错。这个粽子里包的,是苦瓜。他想象了一下白珩看见它时的表情——那双狐耳会猛地竖起来,尾巴会炸毛,然后那柄弓会凭空出现在她手中,而他的名字会在她的追杀名单里排到榜首。他没有笑,但嘴角的弧度似乎比平时柔和了那么一丝。“喂,凯文,对着粽子发什么呆!”一声怒吼从长桌另一端炸开。千劫抱着双臂,隔着满桌食材瞪着他,面具后的声音震得桌上几片粽叶都抖了抖。凯文抬眼看了他一下,什么都没说。他将那只苦瓜粽子轻轻放在一旁,与其他包好的粽子隔了一小段距离,然后拿起两片新的粽叶,开始包下一个。维尔薇推着一台银白色的机器,轮子骨碌碌地碾过地面,她的脸上挂着那种招牌式的、介于天才与狂想之间的笑容。“看,全自动粽子机。”她宣布道,语气骄傲得像是在介绍自己最得意的孩子。不等旁人回应,她已经抱起一叠粽叶,舀了几勺糯米,一股脑儿填进机器的进料口。然后,她郑重其事地按下了启动键。起初,一切都很完美。机器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嗡鸣,出料口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吐出成型的粽子——棱角分明,捆扎结实,每一个都像是从教科书里走出来的。维尔薇双手叉腰,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然而好景不长。出料口的节奏开始变得紊乱,粽子的形状逐渐走样——先是棱角变得圆钝,接着完全歪斜扭曲,像是一群被拍扁的糯米团子裹着皱巴巴的粽叶仓皇出逃。机器开始颤抖,缝隙里逸出可疑的白烟,嗡嗡声变成了不祥的嘎吱声。“等等,它在适应。”维尔薇试图辩解。话音未落,机器发出一声巨响。爆炸的冲击让整个厨房都震了一下,紧接着,糯米如同白色的烟花,铺天盖地地炸开。待到硝烟散尽,厨房里一片狼藉。墙壁上、天花板上、每个人的头发和肩头上,到处都粘着半熟的糯米粒。凯文沉默地摘下粘在头发上的一粒糯米,千劫的怒吼在厨房里炸开:“维尔薇!!!!你又想拆房子了吗!!!!!”维尔薇从操作台后探出半张被熏黑的脸,眨了眨眼。“……这就是糯米的艺术化再分配。算是一个实验性的功能,还需要进一步改进。不过结论已经有了——这个方向是可行的。”最后,众人有惊无险地围坐在长桌旁。厨房的残局被暂时搁置——糯米一时半会是擦不干净了,千劫的怒吼也终于在阿波尼亚出手后降格为不满的低哼。粽子端上桌,热气袅袅,裹着粽叶特有的清香,在黄金庭院的暮色里缓缓铺开。凯文拿起一个粽子,放在来蹭饭的德丽莎碗里。“尝尝,”他说,“你一定会喜欢。”德丽莎小心翼翼地剥开粽叶,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糯米。她低头凑近闻了闻,又抬起眼,狐疑地盯着凯文。“这粽子里不会下了什么料吧?”她的目光在凯文脸上扫来扫去,试图从那张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孔上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凯文会这么殷勤地给她夹粽子,实在有些反常——她可是刚让他加了整整几天的班。“放心,不会。”凯文的语气一如既往地平淡。德丽莎松了一口气。她就知道,凯文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不就是多加了几天班嘛,多大点事。她张开嘴,小心翼翼地咬下一口。糯米软糯,粽叶清香,紧接着一股微苦而清爽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她的眼睛瞬间亮了。“是苦瓜诶!好吃!”话音刚落,桌对面有两张脸同时黑了下去。符华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动作很轻,筷子落在筷托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但那个放下的方式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肃杀之气,像是一位宗师在出手前的起手式。她的眼镜反射着头顶的灯光,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眼神,但镜片后面透出来的气息足以让坐在她旁边的人本能地往旁边挪了挪。坐在她旁边的识之律者更是直接把碗往桌上一顿,瓷碗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闷响。符华侧过头,对识之律者打了一个手势。那手势短促而明确,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识之律者点了点头。然后,她们站了起来。一左一右。符华的手搭上凯文的左肩,识之律者的手扣住凯文的右臂。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得像是演练过无数次。凯文被她们从座位上架起来,向门外拖去。临出门前,符华回过头,对满桌神色各异的众人露出了一个微笑。那笑容温和、得体、端庄,每一个弧度都无可挑剔。“诸位慢用。我们只是去和凯文——好好聊聊。”她将“好好”两个字咬得很重。门在他们身后关上了。桌边安静了片刻。比安卡望着那扇紧闭的门,又看了看自己碗里还没动过的粽子,犹豫着开口:“我们不用去……帮帮爸吗?”苏端起茶杯,垂着眼帘,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在杯沿的热气。他的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之后归于平静的了然。“他自找的。”比安卡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她看向坐在另一侧的爱宝,后者正把自己碗里的蜜枣粽子切成小块,刀法熟练得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感受到比安卡的目光,爱宝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放心吧,姐姐。”爱宝把切好的一块粽子夹起来,优雅地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爸爸没事的。”她的语气很笃定。“咦?”爱莉希雅的声音忽然从桌边响起。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众人循声望去,看见她正低头看着手中被咬了一口的粽子。咬痕处隐约能看出粉色的馅料,像是把春天本身包进了糯米里。“这是什么?”“是樱花。”八重樱放下手中的筷子,轻声回答。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但在答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嘴角微微弯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是我们包的。”樱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她的表情比八重樱更平静,但眼底藏着一丝相似的温柔。那几枚樱花粽子用的是腌制过的樱花花瓣,是八重樱每年春天都会留一小罐的私藏。“味道很不错呢?,八重。”爱莉希雅笑眯眯地说道,又咬了一口。樱花馅料的甜度很克制,不是那种铺天盖地的甜,而是若有若无、需要仔细品味才能在舌尖捕捉到的清甜。只能说,如果不是凯文吸引走了符华和识之律者,被拖出去的异端就不止一个了。片刻后,门开了。符华和识之律者一前一后走了进来。符华的头发有些微乱,脸颊微微发红,但面色平静,眼镜端正地架在鼻梁上,完全看不出刚刚经历过什么。识之律者揉着自己的手腕,嘴里嘟囔着什么,但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怒意,更像是一个打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架之后、心满意足的战士。凯文走在最后。他的头发也乱了——对于别人来说不值一提,对凯文来说已经是“经历了一场硬仗”的最高级别证据。他的衣领歪了一点,脸上多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但表情依然是那张万年不变的平静面孔。他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拿起筷子。然后他看了德丽莎一眼——德丽莎正抱着粽子啃得满嘴糯米,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凯文收回目光,挑了一个粽子。“凯文先生,你为什么要包苦瓜粽子啊?”希儿放下筷子,碗里的蜜枣粽已经被吃掉了一半,深红色的枣泥在她唇边留下一点不易察觉的甜渍。她歪着头看向凯文,深紫色的眼睛里装着纯粹的好奇——不是质问,只是单纯想知道答案。凯文还没来得及开口,一个声音已经从旁边插了进来。“还能为什么?为了某个来蹭饭的家伙呗~谁让我们的学园长大人喜欢吃呢。”黑希单手托腮,红色的眼眸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揶揄。她靠在椅背上,坐姿比白希儿随意得多,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脚尖轻轻晃着,显然很享受这个拆穿凯文的机会。凯文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那个沉默大约等于当众承认了,但他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是将手中的粽子递到黑希面前。黑希挑了挑眉,接过粽子。“怎么,贿赂我?”她三两下剥开粽叶,露出里面看起来和其他粽子别无二致的糯米,然后不客气地咬了一大口。下一秒,她的眼睛瞪大了。红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一股鲜明的辣意在她舌尖炸开——不是那种温和的、若有若无的辣,而是霸道地、直接地占据了整个口腔的辣。辣椒的辛香和糯米的软糯以一种诡异但又莫名合理的方式混合在一起,刺激得她鼻尖微微冒汗。她看向凯文。显然,这也是他的手笔。“……”她没有发火。不是因为不想——而是因为这个粽子确实好吃。辣味调得恰到好处,既有冲击力又不会呛人,糯米本身又软又韧,把辣意兜住之后反而多了一层回味。“……你到底还包了多少古怪的粽子?”,!她把声音压得很低,这句话只有凯文能听到。语气里没有质问,倒更像是某种带着警惕的好奇——像一只发现猎物有诈但仍然选择靠近的猫。凯文端起自己的茶杯,杯沿在唇边停了一瞬。“没了。”他说。然后顿了一下,像是在补充一个必要的说明,声音依旧平淡。“苦瓜是德丽莎的。辣的是你的。”黑希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那个辣味粽子,嘴角的弧度藏在粽叶的影子里。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分不清是被辣到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爱莉希雅吃完最后一口樱花粽,嘴角沾着一粒糯米,浑然不觉。她正侧头和八重樱说着什么,眼波流转间全是笑意,粉色长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凯文看见了。他抬手,动作自然得像呼吸——拇指在她嘴角轻轻一抹,将那粒糯米拈下来,随手送进自己嘴里。整个过程快而安静,没有惊动任何人。爱莉希雅甚至没有中断和八重樱的对话,只是眼睛弯得更深了一点。黑希看见了。她把剩下的小半个粽子放在碗里,没有继续吃。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抿起来,那个弧度极小,却被恰好抬起眼的凯文捕捉到了。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伸手,指尖轻轻落在她嘴角——那里沾着一点辣油,红亮的一小点,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他的指腹带着薄茧,温热的,擦过她唇角的时候力道极轻,像是怕擦疼她。“吃得到处都是。”他说。语气平得一如既往,但手上的动作仔细得像在擦拭一件瓷器。黑希愣住了。凯文收回手的时候,她甚至忘了凶他。而白希儿目睹了全程。她安静地坐在黑希旁边,手里还捧着那个没吃完的蜜枣粽,嘴角沾着深色的枣泥,在白皙的皮肤上像一小块融化的巧克力。她没有出声,只是微微低下头,打算自己偷偷擦掉。但凯文已经转向她了。他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折好,指尖捏着纸巾的一角,轻轻按在她的嘴角上。左右各擦了一下,然后松开,像是这道工序和包粽子一样被写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白希儿的睫毛颤了颤,仰头看着他的时候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在摇晃。“……谢谢凯文先生。”她的声音很轻,唇角浮起一个安静的、带着甜味的笑。小剧场“凯文,这两个粽子是?”“纪念一个已故的老朋友。”“对你来说,那个人一定非常重要吧??”“嗯,她是我在一场漫长的旅途中遇见的,第一个朋友。”……“凯雯,薇塔那丫头收粽子了吗?”“嗯,收了。”“她……:()凯文:从黄金庭院开始的救世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