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一滴砸在石面上,声音比心跳还响。孙孝义站着没动,手里的断笔杆子插在腰带里,硌得肋下生疼。他顾不上换姿势,只盯着五步外那团瘫在地上的黑影。
妖邪没死。
但它也站不起来了。
右足扭曲成一个怪样子,心口那块灰白节点裂开一道缝,黑气像烧尽的灶膛里冒出来的烟,断断续续往外飘。它赤红的眼睛还睁着,死死盯着三人,喉咙里滚着低哑的呜咽,像是在骂,又像是在笑。
林清轩半跪在地上,嘴角还在渗血,左手撑着岩壁慢慢往上蹭。她想站起来,可左腿刚用力,膝盖就发出一声脆响,整个人晃了晃,差点又栽下去。她咬牙,把断剑残刃往地上一杵,借力撑住身体,总算直起了腰。
“还活着?”孙孝义低声问。
这是他们之间的暗号,从刚才就开始了。
“还活着。”林清轩回了一句,嗓音沙得不像话。
孟瑶橙靠在后头的石壁上,闭着眼,呼吸急促。她一只手搭在胸口,另一只手垂着,指尖微微发抖。刚才那一记“定”字诀耗得太多,现在脑子嗡嗡的,眼前发黑。但她听见了对话,轻轻应了一声:“……还活着。”
孙孝义点点头,抬脚往前挪了半步。掌骨断了,每走一步都像有根钉子扎进肉里。他忍着没叫出声,只是鼻腔里哼了一下,算是给自己提神。走到离妖邪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右手摸向腰间,把那半截朱砂笔拔了出来。
笔头早碎了,只剩个光秃秃的杆子。他拿在手里掂了掂,轻得像根草。
他知道这一下补不死它。
他也知道,自己这副身子再冲上去,搞不好真要交代在这儿。
“别。”林清轩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它活不了多久,别耗命在这里。”
孙孝义没回头,也没放下笔。他知道她说得对——妖邪的黑气越来越弱,节点裂缝在扩大,连喘气都开始带血沫子。这种伤,不是养几天就能好的,它撑不过今晚。可问题是,他不想让它多活一秒。
七岁那年枯井里的味道又回来了——铁锈混着雪水,还有人烧焦的皮肉味。那时候他听着满庄的哭喊,听着刀砍进骨头的声音,听着姚德邦说“孙家一个不留”。他没哭,也没叫,就缩在井底,一口一口咽雪水,心想:总有一天我要亲手把你们一个个送进去。
现在这个东西,不是姚德邦,也不是恶人谷的人。可它挡路,还伤了他的同伴。
哪怕只是一口气没顺过来,他也想把它彻底踩灭。
但他终究没动。
不是怕死,是不能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左手掌骨塌了一块,皮都破了,血糊得看不清纹路;右手食指被咬破画符,伤口还没结痂,又被磨开了。道袍前襟全是血渍和泥,背后撕了一大片,走路时贴着肉,黏糊糊地扯着伤口。
他现在冲上去,最多拼个两败俱伤。
而通道尽头还有路要走。
他缓缓收回笔杆,转身走向孟瑶橙。路过林清轩时,伸手扶了一把。林清轩没拒绝,顺势靠了他一下,两人并肩往回走。
妖邪趴在地上,眼珠跟着他们转动。
直到三人退到十步开外,它才猛地张嘴,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吼,像是临终的诅咒。
声音震得岩壁簌簌掉灰。
孙孝义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