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孝义没挣开。
他知道她说得对。这雾不只是挡视线,它还在改这片地方的“规矩”。地还是地,可踩上去不像地;空气还是空气,可呼吸起来像吸进了一团湿棉花。更糟的是,他能感觉到有东西在看他们。
不是盯着,也不是窥探,就是那种“你在明处,它在暗处”的感觉,像小时候夜里睡在枯井里,总觉得井壁上有眼睛,可睁眼又什么都没有。
一个联军弟子突然尖叫起来。
声音很短,只“啊”了一下就断了。孙孝义和林清轩同时转头,可黑雾太厚,什么也看不见。紧接着,那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像是好几个人在往后退,还有人低声骂:“谁推我?”“别挤!”“那边有人倒了!”
“稳住!”孙孝义吼了一声,声音在雾里传出去,变得又闷又扁,像是隔着墙说话,“原地不动!报数!”
没人报。
不是不听命令,是根本分不清方向。刚才还能勉强辨个前后,现在连自己在哪都不知道了。有人试着敲兵器,叮叮当当响了几声,可声音一出就被雾吞了,传不远。
林清轩把剑收回鞘里,双手掐诀,想画一张“破障符”。她指尖刚凝聚起一点灵光,那光就“噗”地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吹熄的蜡烛。
她皱眉,再试一次。
还是灭。
第三次,她咬破舌尖,喷出一口血雾,想以精血催符。血雾刚出口,就被黑雾卷走,消失得干干净净。
“不行。”她低声说,“符气传不出去。”
孙孝义听着周围越来越乱的动静,知道不能再等了。他深吸一口气,把黑旗往地上一插,左手猛地拍向旗杆底部,同时低喝:“聚!”
这是茅山基础聚灵术,不算高深,但能在小范围内凝聚一点清明之气。旗杆震了一下,一圈微弱的白光从底部荡开,像水波一样往外推。
光圈只扩了不到三尺,就被黑雾压了回来。
但就这么一瞬,他们看清了脚下——石头表面浮着一层暗红色的纹路,像是用血画的符,密密麻麻,一直延伸到雾里看不见的地方。
“阵基在地上。”孙孝义说。
“难怪破不开。”林清轩盯着那纹路,“整片洼地都是阵眼。”
话音刚落,雾里又闪过一道红光。
这次离得近,就在他们右侧七八步远。光亮起的瞬间,他们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那里,披头散发,身上挂着破布一样的东西。可等光一灭,人影就没了。
“幻觉?”林清轩问。
“不是。”孙孝义摇头,“是阵在试我们。”
“怎么试?”
“看我们怕不怕。”
果然,那道红光之后,雾里开始不断闪。有时左边,有时右边,有时背后,每次亮起都带出一个人影,姿势各不相同,有趴着的,有吊着的,有张着嘴喊叫的。没有声音,也没有靠近,就是一闪,然后消失。
联军弟子们开始喘粗气。
有人忍不住往后退,撞到了同伴;有人闭眼不敢看;还有一个直接蹲下抱头,嘴里念叨:“别过来……别过来……”
“闭眼没用。”孙孝义突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这阵吃的是心神。你越躲,它越缠。”
没人反驳。
因为他们都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闭眼之后,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反而更强了,像是有东西贴到你眼皮上,顺着毛孔往里钻。
林清轩重新拔剑,剑尖朝外,低声道:“咱们不能散。”
“嗯。”孙孝义点头,“下令靠拢。”
他刚要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变小了。不是嗓子哑,是话一出口就被雾吸走了大半,传不远。他试着提高音量,可喉咙一紧,像是被人掐住了。
他放弃了。
改用手势——左手抬起,掌心向下,缓缓往中间压。
这是联军约定的“集结”手势。
可黑雾中没人看见。
他重复了一遍,加了点幅度。
还是没人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