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真当我是傻的。”
他站起身,把旗扛回肩上。动作牵动右臂伤口,疼得他牙根一紧,但他没停。他走到一个还没断气的伤兵旁边,蹲下来,扒开那人裤腿。钢刺是从大腿外侧穿进去的,洞口不大,但周围一圈已经发黑,泛着绿光。他伸手摸了摸伤口边缘,皮是热的,肿得厉害。
“毒走血。”他判断。
这毒不是麻痹的,是腐蚀加感染,让你越动越烂,三天之内就能烂到骨头。要是没解药,就算不疼死也得败血死。
他站起来,冲旁边一个还能走的弟子招手:“去,把剩下的长杆都收回来,一根别留。再拿几块厚布,把所有伤员的脸盖上,别让风吹着。”
那人点头,一瘸一拐地去了。
孙孝义没再说话。他站在岩下,望着那片黑雾,脑子里转着几个念头:
一、敌人有时间挖这么多坑,说明他们早就在准备,不是临时起意。
二、毒槽能联动喷射,说明底下有管道,可能是用兽骨或竹筒接的,这种工程至少得干一天一夜。
三、到现在为止,对方没派人出来清场,也没趁机进攻,说明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是困人。
四、程度数亲自督工,说明姚德邦给了他死命令——不许他们靠近石墙。
所以他不怕他们逃,也不怕他们强攻。他怕的,是他们不动。
“他在等我们慌。”孙孝义说。
这次有人应了,是个坐在地上的老道士,满脸灰土,手里还攥着半截符纸:“那咱们就别慌。”
“不容易。”孙孝义摇头,“人都快废了。”
确实。刚才那一波试探,折了十一人,三个当场死,八个重伤。剩下的也都吓着了,有人坐在地上发抖,有人抱着头念经,还有个年轻弟子直接哭出了声,被旁边人一巴掌扇住嘴,才憋回去。
士气崩了一半。
孙孝义知道,再试一次,可能就没人肯动了。不是不怕死,是死得太难看。被刺穿不算,还要被毒烂,最后抬回来的时候连亲娘都认不出。
他转身走到岩壁边,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炭,在石头上画了幅简图。
石墙、洼地、岩下驻点、三处陷坑位置、推测的毒槽走向。他一边画一边嘀咕:“钢刺朝上,坑深五尺左右,底下连毒槽,触发机关在边缘石板下……应该是踩重了就断绳,拉开挡板,毒液顺着槽流出来。”
画完,他退后一步,盯着图看。
“问题不在坑,”他自言自语,“在路。”
他们现在站的地方是高点,背后是斜坡,前面是平地。要过去,只能走正面。可正面已经被坑占了,绕?两边都是陡坡,雾里看不清有没有埋伏。飞?没有绳索,也没有轻功高手。炸?没雷符,也没火油。
唯一的路,就是中间那条干干净净的土道。
“假的。”他说。
可再假,也得有人去试。
他回头看了眼伤兵堆。
没人能用了。抬都抬不动,更别说探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