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守一亲自下场纠偏。他像个老农查看秧苗似的,在各队之间来回走动,看见谁脚步虚浮,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背上,打得人往前踉跄一步。
“脚底没根!你以为你在走路?这是催命鼓!”
“腰塌了!挺起来!你爹妈生你不是让你弓着背等死的!”
“节奏乱了!听前面人的脚声!十个人要踩成一个人!”
骂归骂,他也真教。看见一个瘸腿兵怎么也踩不对,他就站到人家身边,面对面,手把手带着他走,一句一句喊口令:“一——沉气!二——压膝!三——落地!”
一遍不行两遍,两遍不行十遍。
太阳渐渐升高,雾散了,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晒得人脑门发烫。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流,有人抹一把继续踩,有人喘得像拉风箱,但没人停下。
到了巳时末,终于有一队踩出了点模样。十个人步伐一致,落地有声,最后一下齐踏,地面竟微微一颤,不远处的一口水缸嗡嗡作响。
“成了!”赵守一猛地转身,指着那队人喊道,“都看好了!这才叫雷步入门!再来一遍!”
其他队立刻调整,加快练习。场子里全是“啪!啪!啪!”的脚步声,由杂乱逐渐变得整齐,像雨点落在铁皮屋顶上,越来越密,越来越齐。
孙孝义慢慢从木桩边站直了身子。
他知道,火种已经落进了土里,现在要做的,是等着它烧穿地壳。
正午时分,太阳悬顶,热浪滚滚。
百人已整队完毕,站在训练场中央,分成十个方阵,每个方阵十人,背后插着统一的红色小旗,旗子被晒得发白,边角卷了起来。
赵守一站上临时搭起的土台,赤着脚,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头上。他回头看了一眼孙孝义。
孙孝义点头。
鼓手入场。
三通鼓响,低沉厚重,仿佛是从地底传来。第一声落下,全场静默;第二声响起,士兵们缓缓屈膝;第三声炸开,百人同时抬脚,猛然踏下!
轰!
整个山岗晃了一下。
树上的叶子簌簌掉落,远处坡上的碎石滚了几滚,一只野兔从洞里窜出来,惊慌逃窜。
但这还不算齐。
第二次踏下,有人快了半拍,节奏被打乱,震动微弱。
第三次,第四次……一次次重复,一百零八次为一轮,这是茅山雷步的基本数。
前十次,错步频频,地动微弱。
第二十次,已有七成队伍能跟上鼓点。
第五十次,脚步声如一人所出,落地时尘土飞扬,地面裂出细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