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药材吗?”越重云小声嘀咕,巫骨,听着倒像药材。大燕杂谈中有说,兽骨炮制之后,可入药。北地的药大多和草长在一起,混在其中实在难以分辨,有许多可是连杂谈上都没有记载的。啪。万俟燕从地上揪起一枝草,塞在嘴里嚼嚼,“这个,叫热草。”顾名思义,吃下去会让人感觉不到冷。越重云倒吸一口气,并没有伸手,“有什么弊端?”只要是药,总会有好坏两面。呸。万俟燕又吐了出来,吐着舌尖,舌尖表面有一层浅浅的灼痕。许多事情不必说,只消看着便能明白,不过几息之间就有如此的效果。若是再久一点,怕是更严重。“最多三日吃一次,一次不到半息。”她手掌朝舌尖扇了扇,似乎起了一阵微风,面色和缓许多,“多了就会这样。”乌泊确实没教错,但也没说全。啪。又一支。万俟也一把夺过热草,肩膀却先塌下来,“小妹,别闹脾气。”过去也是如此,万俟燕仗着学过一点医术,就开始胡乱试药,也不管塞到嘴里的是什么。啪。万俟燕伸手一扯,将热草扯断了。“万俟雪也有,万俟风也有,怎么不见你劝?”无非就是她们不好糊弄,万俟也。她心里头有气,指尖捏的发白。啪。又断了。越重云伸出手,掌心微微弯曲,连语调之中都带上了几分好奇与仰慕,“万俟燕,给我讲讲。”寻常的办法没用,要顺着万俟燕来。好比有只小猫炸了毛,也是要顺着的。“你想知道?”万俟燕紧紧捏着热草,还是给了出去,“热草可以外用,搓一搓就行,可惜只长这一个月。”一个月太短了。北地的一个月很短,特别是在冬季刚过,没人在乎地上摇摇摆摆的小草,也没人在乎那些药材,病了的时候才会张着嘴呼喊。什么病啊痛啊,都是先前就有的,哪里是一日就能成的。“等不起。”万俟燕缓缓张开双手,热草碎片从掌心飘落。万俟燕也等不起。那抹芽黄飘着,落到越重云的掌心里,而后被遮盖起来。她紧紧捏着自己的手,能感受到梗的坚固,扎在掌心之中还有些痛。“炮制也没用吗?”她抬着头,试探发问。寻常草药炮制过后,起码能放上几个月。万俟燕摇头,“北地有风无火,也没那个功夫。”正是狩猎的好时节,谁会跟一堆草较劲?难不成要饿着肚子去吃草,和羊有什么区别?啪。万俟燕又从地上揪起一根,这次连着细小的根须,甚至还带着些土。她两根指头轻轻捏着,仔仔细细放到越重云手里,指尖还戳了戳根须。有些凉。她笑了。“乌泊说,巫老有办法。”有办法就好。越重云双手轻轻托着热草,根须还会轻轻的晃动,似乎有着某种生命。她低头仔细看去,从根部的深绿到顶部的浅黄,是极其漂亮的颜色。“什么办法?”她脱口而出,带着几分兴趣盎然。珠琶还歇着,总不好一直让气氛僵下去,也该抱有希望的。眼前这颗热草,就是希望。万俟燕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声音轻柔,“佩佩也是这样,你们好像。”她抽噎着,低头擦了擦眼泪。总是将佩佩丢下,又转头回去的自己似乎也是个混蛋,比万俟寒做的还要混蛋。“办法就是用炉子,可我控制不好火候。”火也是个不听话的东西,同样的柴添进去,烧出来的火候也总不一样。佩佩手上总有几分力道,也有几分聪明,倒是能生出一样的火候来。可毕竟年岁太小,总不好日日枯燥守着。越重云点了点头,对着热草轻轻吹气,看着它在掌心滚来滚去。大燕的炉子总是暖和舒适的,表面也是极其复杂的,一层套一层,雕着反复的花样。对了。“可以加个盖子!”她有些激动,“大燕就是那样,有炭会更好。”大燕的炭火总是充足,完全不需要担心。来到北地却总是一天又一天,雀青烧了许多柴火,可总也是不够用的。往炉子里添了又添,用的还是那些随处可见的柴火。“什么是炭?往炉子里丢的黑东西吗?”万俟燕用手比划了一下,四处想找那个颜色的石头,却怎么也找不到。她伸出指头指指越重云,指头还特意抬高,生怕指的不对。哪里?越重云有些愣住,先摸了摸鼻尖,却看见万俟燕狠狠摇头。她的手又往上摸了摸,感觉实在有些奇怪,却不能够停下。“眼睛吗?”万俟燕点了点头,黑色,炭就是这个颜色。“黑色吗?”越重云说的干脆,手指依旧在抚摸眉眼。她并不能够完全确定,雀青曾说过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却总描述不出是哪一种颜色,似乎什么颜色足够深就可以当做黑色。黑,总是不起眼的。“是黑色,比那些绸缎更深的颜色。”万俟也并没有比划,而是直接描述,口中说的很慢,“比夜晚的颜色还要黑。”他注意到越重云的奇怪,人对自己的长相总是熟悉的,应当很快就能反应过来。可是越重云有些迟钝,甚至还下意识的质疑。太奇怪了。“我和小妹是琥珀色的眼睛,就像是一种宝石。”万俟也尽可能放缓语调,一只手指着自己的眼,另一只手指着万俟燕的眼。一样的宝石。越重云顺着手指的方向,这边看看,那边看看。“我知道,我看的见。”又是一处古怪,平常人并不会说自己看得见。万俟也心中的疑惑愈发深刻,可眼下并不是最好的时机,等日后找机会再问。若是一双眼睛出了问题,便会失了好多乐趣。这位王妃似乎也藏着秘密,寻常并不会看出来。“王妃,我脸上是否有痣?”他指着自己的脸,“一颗还是两颗?”若是真的有问题,可就要想办法了。越重云只看一眼,便将目光收回来,“非礼勿视。”麻烦找上门了。:()云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