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
院中的结界忽而间颤动一瞬,像是有人在外界攻击又急急忙忙停手,只留下微小的余韵。初清叙警觉地抬起手,却在看清来人身影后又落下。
这结界虽是乌霜月布下的,但初清叙与乌霜月结过魂契,同样能操控她的结界。
“放进来吧,是我的人。”戚容与也看到了外面的人。
结界敞开,玄衣探子踩着戚容与的尾音踏入院中。
“主上,大祝。”探子行礼复命,“查到卞横与氏族勾连的文书了。”
戚容与接过笺纸,上面详细记载了卞横与氏族的交易往来,最早的一例竟已是六十二年前。他眉头紧锁,一目十行地阅览完,发现了几条特殊的例子。
而初清叙更在意的是文书用纸。
——玄微堂纸。
《万工技纂》记载,顺秋府尹氏先祖曾制出一纸,正面色白如凝,背面泼洒金片,两侧涂蜡,纸张可揭为五六层。因尹氏家主书房匾额题“玄微堂”,特得此名。
尹氏在整个北境乃至灵犀洲的地位都举足轻重,要动摇他们,怕是件难事。初清叙好整以暇地望着戚容与,后者眉眼动了动,意思分明是:“别想置身事外。”
“走了。”戚容与收好文书,头也不回地就走。
袁江照下意识想要跟着,被初清叙拦住,“我和他去便是,你们在府中看顾着。”
“好,注意安全。”裴献不知道其中弯弯绕绕,对二人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叮嘱。
城北废宅藏在弄堂尽头,墙头长满了瓦松,门楣上的朱漆剥落殆尽,露出底下青白的木胎。日光也在这荒芜的环境下变得疲软,如一匹绢帛,勉强地搭在屋檐上,垂下来时照出灰蒙蒙的尘屑。
初清叙与戚容与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有三道气息。”戚容与的灵力无声漫过整座废宅,“卞横和一个没有没有灵力的人呆在一起,还有……山鬼?”
他的嗓音含着迟疑。
山鬼群居于青玄洲,鲜少在其他地区出没,更别提洲际间出入需要文碟,戚容与印象中,近期没有山鬼入境。
初清叙也有些意外,她靠近一步,歪斜的木门缝隙中,幽绿的光一闪而过。
“卞横似乎也掌握着漆火的一部分能力。”她指尖蓄出青金石色的灵力,还未等她出手,一簇绿泱泱的火光骤然冲破木门的阻碍,以灭顶的磅礴气势直冲她面门!
“铮——”
漆火撞上硬器,发出金石交击的脆响,初清叙纹丝未动,那簇碧绿的火光已如撞上礁石的浪花,四散飞溅,落在地面上,烧出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戚容与掠至她身前,匕首稳稳嵌入虎口中,像是从血肉里长出的一截骨骼,他手腕翻转将匕首直迎火光,刀尖竟直刺入焰心!掌心猛得一推一拧——漆火并没有如吞噬神魂一般吞没他,反而被刀锋裹挟着倒卷回去,如一条被扼住七寸的火蛇,咆哮着撞向来路。
“何必藏头露尾。”漆火没能扰乱他的发丝,戚容与扯出一抹嚣张至极的笑,声音清晰地穿透了断壁残垣。
废宅里沉默了片刻,随即传出一阵沙哑的笑声。
卞横拄着一柄比他高出半截的魂幡,从倒塌的厢房后缓缓走出来。魂幡的布条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灰扑扑地垂着,边缘处隐隐有绿光流转。
“老夫真是好大的面子。”卞横眯着眼打量他们,凹陷的眼窝中眼珠混浊,却透出猎者独有的精光,“氏族的人?还有个祝师?”
戚容与的玉牌串着红绳挂在腰上,生怕别人看不到似的。
初清叙前日声势浩大一场司命,有门路的知晓是大祝亲临,而部分没亲身感受过这等出神入化的以心念催动的术法的,只知晓是玉山族有祝师出世。卞横应是后者。
戚容与垂眼看这个小老头,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讥笑。
初清叙更是不予理会,目光越过他的肩头,落在厢房半塌的窗棂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