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殊若是敢把他父亲逐出族门,那就是悖逆人伦,那就是大不孝。
外人定会戳着他的脊梁骨骂,骂他是逆子,骂他是疯子,骂他是六亲不认的畜生。
他不敢。
他绝对不敢。
一想到这,那几个人的腰杆子又挺直了几分。
林方泽站在人群中,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怎么也挂不住。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身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那些都是真的。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这样指着鼻子骂,他的脸往哪儿搁?
他的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最后涨成猪肝色。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林南殊。
那个站在烛火下的年轻人,那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儿子,此刻正背对着他,提笔悬在纸上,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一股无名火蹭地窜上来。
他是父亲!
他是长辈!
这个逆子,凭什么让他这样难堪?!
林方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有几分威严。
他挺直了腰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朝林南殊喝道:“你这个逆子!”
“怕不是得了失心疯,在此胡言乱语,说出这等大逆不道的话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指着林南殊的背影,手指都在发抖。
“还不赶紧——赶紧给族老们道歉认错!”
何解?
林南殊的笔悬在半空。
他听着身后那些越来越嚣张的声音,听着那些人拿他父亲做筏子,听着林方泽那色厉内荏的喝骂。
他没有回头,他只是握着笔,在纸上落下去。
一笔。
一划。
写完最后一个字。
他将笔轻轻搁在笔山上,拿起那篇写好的檄文,逐字看了看。
然后他转过身,目光直直落在林方泽脸上。
“父亲说得对。”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很平静。
可那平静落在众人耳里,却让他们心里猛地一突。
林方泽愣住了,那几个叫嚣的人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