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透过住院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切进来,在苍白的漆树脂地胶上投下一道刺目的光斑。
空气中悬浮着细碎的灰尘,伴随着浓重的来苏水与碘伏的气味,在静谧得只剩下医疗仪器滴答声的走廊里缓慢游荡。
病房门半掩着。
曲歌站在病床前。他脚上的黑色战术靴踩在瓷砖缝隙的阴影里,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病床上,十岁的赵小杰陷在宽大的白色被褥中,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松垮地罩在他瘦弱的身体上。
他的脸上扣着透明的氧气面罩,每一次极其微弱的呼吸,都会在塑料面罩的内壁上留下一层很快又消散的白雾。
点滴管里的透明液体沿着细长的软管,以一种令人窒息的恒定频率,一滴一滴砸进男孩青筋毕露的手背。
曲歌没有看那张惨白的脸。他的手指探入深灰色连帽卫衣的口袋,指尖夹出几张裁切得边缘粗糙的黄色符纸。
符纸表面干涩,朱砂勾勒的线条呈现出一种暗沉的褐红色。
曲歌的手腕轻巧地翻转,指节微曲,将第一张符纸按在病床床头的金属管架死角。
粗糙的纸面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嘶”的一声轻响,符纸犹如融化般紧紧贴合在了铁锈的缝隙中,连一丝边缘都没有翘起。
他绕过床尾,步伐沉稳,接连将剩下的符纸贴在病床四周的死角。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四周,随后转头,对着身后的方向抬起右手,手指并拢,向门外轻轻挥动了一下。
站在角落里的洛星蓝立刻向后退去,脊背贴着门框退出了病房。跟在她身边的,是那个穿着廉价黄色外卖员制服的半透明身影。
曲歌最后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男孩,转身走出病房。
沉重的实木复合门在他的手边缓缓合上,只留出门上一块长方形的玻璃观察窗。
“待在门外。”曲歌的声音压得很低,没有起伏,像是一块在冰水里浸泡过的铁,“一会儿这小子醒了看到我们一屋子人,解释不清。”
他站在门外,透过那块玻璃窗看向病床。就在他的视线锁定赵小杰的瞬间,曲歌原本纯黑的双瞳深处,一抹幽蓝色的光芒毫无征兆地炸开。
那不是反光。
浓烈、深邃的幽蓝光芒如同实质般的液体,瞬间填满了他的整个眼眶。
周围原本被阳光照射得微暖的空气,在这一刻如同坠入冰窟,气温骤降。
走廊墙壁上细微的霉斑边缘,甚至隐隐泛起了一层白霜。
曲歌抬起右手,五指张开,稳稳地按在实木门框上。实木表面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嚓声。
他的左手在身侧抬起,朝着旁边那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半透明身影伸去。
五指在虚空中猛地一握,精准地扣住了赵小雅那只残破的、半透明的手腕。
没有温度,只有一种刺骨的阴寒顺着掌心攀爬。
“灵体共感·梦魇链路,开!”
冷硬、专业的四个音节从曲歌的齿缝中切出。
话音落下的瞬间,曲歌按在门框上的右手手背上,青色的血管猛地凸起。
一道极其微弱,却蓝得令人心悸的灵力光束从他指尖迸发。
光束如同有生命的游蛇,轻而易举地穿透了厚重的实木门板,在空气中拉出一道笔直的光轨,一头连接着门外的赵小雅,另一头直直地没入病床上赵小杰戴着氧气面罩的眉心。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
“小杰……”
一个极其轻柔、带着隐隐颤音的呼唤声,直接在曲歌和洛星蓝的脑海深处回荡开来。
这不是通过耳膜接收的声音,而是某种直接敲击在神经末梢上的震波。
洛星蓝浑身一震,双眼不自觉地放大。视网膜上原本走廊的景象开始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散发着微光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