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渺在剧痛中醒来。
他忆起某年夏,他跟着鹤蓉加入公益小组,参加“守护海滩,拒绝污染”的活动。
活动结束,一群人闹玩。
几个男生被埋进沙里,只露脑袋在外。
他是其中一位。
而此刻,他的感觉一如那时。
闷,沉,动弹不得,胸口犹如压着千斤重物。
肺动力不足,商渺拼命呼吸,鼻口响起怪声,像在吸已然空底的饮料杯。
医生告知他。
他瘫痪了。
高位截瘫,颈椎第四五节损伤,骨头碎成几截,钢板钢针嵌入他体内,呼吸依赖呼吸机,脱管便窒息,吃食靠胃管,排。泄也无法自控。
双手也未能幸免,感知觉十分微弱,指尖夹着血氧仪,眼看着指骨分明的手,一天天更往手心蜷一点。
他变成了有思想的死尸。
医生给他戴上眼控仪,问他,有什么话想说吗?有的话,请打字相告。
【我有一位,叫鹤蓉的朋友,
请问她还好吗?】
眨眼都困难,眼皮沉如铅坠,屈指可数的几个字,耗了商渺一刻钟才输入完毕。
医生颔首:“是她联络了你的父亲,给手术签了字。鹤蓉让我转告你,好好养伤,别多想。”
商渺再度昏过去。
那就好。
他已经无望了,她好就好。
*
数日后,商渺从icu转入vip病房。
病榻旁边,鹤蓉愁容满面,形容憔悴,从来都敞直迎接商渺目光的她,此刻眼神闪躲。
他明白她陷入自责。
恨自己那晚为什么让他开车来接。
怪自己酿成大错。
他不怪她。
扪心地没有丝毫责怪与恨意。
世事本无常,再者,是他驾驶车辆躲避不急,赖不了任何人。
他接受,他认了。
商渺尚且发不了声,扬起笑,唇语问:“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他试图让鹤蓉轻松一点。
鹤蓉:“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