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阿福果然带回了消息。
他一进屋,连气都顾不上喘匀,便压著嗓子道:
“公子,打听著了。”
“三日前,有一骑从长安下来,半夜过的驛,没歇脚,只在值房里待了一盏茶工夫。”
“是官差?”
“看著像,可號衣外头罩了蓑,脸也没露清。驛里一个烧水的老头说,那人走后,周驛丞第二天就把近几日的赴任簿子全翻了一遍,还特意问过,最近有没有从长安贬出来的官。”
屋里几人神色同时一沉。
这就算坐实了。
周驛丞不是偶然犯浑。
他是等著他们来。
阿福舔了舔发乾的嘴唇,又道:
“还有一件事。”
“那两个上午老盯著咱们看的驛卒,方才有人瞧见,其中一个去后门给外头递过一回东西。是张折起来的纸,塞进了卖草料那人的袖口里。”
裴照眼神一厉。
“你看清了?”
“小的没亲眼看著纸上写什么,可递东西是真。”
阿福道。
“采蘩姐姐那边也看见了,说那驛卒回来时,鞋上沾的是后墙那片烂泥,不是前院的土。”
这一下,连最后一点侥倖也没了。
永兴驛里,果然有人在往外传消息。
杨暄却没有立刻发作。
他沉默片刻,反而笑了一下。
“好。”
“真好。”
眾人都看向他。
“昨夜外头有眼睛,今日驛里又有手脚。既然他们这么想知道咱们是什么成色,那咱们也该回他们一份礼。”
崔慎最先反应过来。
“大郎是想……”
“给他们一点能带回去交差的东西。”
杨暄抬起头,眼里慢慢浮出一点冷意。
“不然,他们今夜怎肯好好睡?”
说到这里,他抬手点了点案上的路引和驛簿。
“崔慎,待会儿你去前头再和周驛丞补一句话。”
“就说我伤势反覆,明日大概不能早起赶路,需得午后才能动身。”
崔慎心头一动。
“可咱们明日……”
“明日卯时前就走。”
杨暄淡淡道。
“火不灭,车不卸,全都做出明日要迟行的样子。”
“我倒要看看,外头接了这消息的人,会不会连夜换地方等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