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裹挟着碎玻璃,如万千冰刃切割着他的意识。
在撞击与窒息的最后瞬间,陈时安只来得及闪过财富崩塌的不甘和对死亡的极致恐惧。
紧接着,不是永恒的沉寂,而是灵魂被硬生生撕离躯壳的剧痛,坠入一条光怪陆离的时空隧道。
……
1970年,纽约皇后区,公立医院
陈时安在一片混沌中挣扎,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斑驳脱落的天花板,和一只散发着昏黄光晕的孤零零的灯泡。
头痛欲裂,身体虚弱得仿佛不属于自己。
紧接着,陌生的记忆如同冰锥,狠狠凿进他的意识——
陈时安,20岁。
生于纽约,法律上的美国人,现实里的孤岛。
记忆最深处,是五年前那间移民局拘留所冰冷窒息的探视室。
铁窗隔开了两个世界。
母亲李梅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父亲陈明那双常年搬运货物、布满老茧的手,死死抓着铁栏,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安,听着,”父亲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不能回去!死也不能回去!”
十五岁的他隔着铁窗,徒劳地想要抓住父母:“我跟你们走!我们一起走!”
“胡说!”母亲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随即又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听去,
“老家……老家没活路了!后面逃出来的人说,村里都……都饿死人了!你回去干什么?跟我们回去一起饿死吗?”
父亲重重喘了口气,眼神里是他在底层挣扎十几年磨炼出的、野兽般的求生欲:
“这里是地狱,也是天堂!它再烂,只要你肯拼命,还能从垃圾堆里刨出食儿吃!
安,你是这里的人,你留下……活下去!给我们老陈家,留一条根!”
……
“活下去!”
这三个字,成了压垮十五岁少年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成了支撑他之后五年孤寂岁月的唯一支柱。
父母被遣返后,没有亲戚可以投靠。
唐人街的社区在最初给予了一些微不足道的同情和几顿饭后,便也无力再持续关照这个半大的小子。
他像一颗被潮水冲上岸的石子,迅速被遗忘在边缘。
这五年,他靠着政府微薄的福利金、高中食堂的免费午餐,以及所有他能找到的零工——洗碗、搬运、清理下水道,挣扎着履行着对父母的承诺: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