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供销社的玻璃柜台蒙着层薄灰,阳光透过窗棂斜斜切进来,在地上投下道凝滞的光斑。张叙舟站在钟表柜台前,指尖划过玻璃面,能感觉到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黏稠感,像浸了水的棉花。墙上的石英钟正指着10点15分,秒针却像被胶水粘住似的,半天才跳一下,"护江力2180点。"他低声说,指尖的暖流撞上这股滞涩感,竟泛起层细密的白霜。
"张小哥来得巧,帮俺看看这钟。"供销社王老板举着个闹钟,表盘上的指针卡在7点42分,"昨儿个还好好的,今早起就不动弹了,换了电池也没用。"他往墙上的石英钟努努嘴,"不光这一个,那墙上的大家伙,走得比乌龟还慢,刚才收音机报时说9点整,你瞅瞅它,都快10点了!"
赵小虎扒着柜台往里瞅,登记本上的善念值4300万数字旁,铅笔标注的时间被划了又改,"王叔,俺娘让俺来买酱油,说按收音机的点做饭,不然怕是要饿肚子。"少年突然指着柜台上的老座钟,那钟的铜摆慢悠悠晃着,指针稳稳停在8点05分,"这钟更邪门,比收音机慢了一个钟头!"
苏星潼的银簪突然从发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在老座钟上。簪尖的星纹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似的,在表盘上打着小圈,转得磕磕绊绊。她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金属钟面,星纹突然剧烈震颤,在玻璃罩上投下无数细碎的光点,"银簪不对劲。"姑娘的眉头蹙起来,"它好像被这钟缠住了。"
张叙舟往老座钟的齿轮里撒了把松香粉,粉末簌簌落下,齿轮转动的声音突然清晰了些。银簪的星纹似乎顺溜了点,不再原地打转,而是跟着钟摆的节奏慢慢滑动,"这钟里有东西。"他盯着钟摆的铜坠子,那上面裹着层厚厚的包浆,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不是机械故障那么简单。"
供销社门口突然吵吵嚷嚷起来。卖菜的刘老五挑着空担子往里闯,筐绳勒得肩膀发红,"王老板,你这钟不准,害俺菜都没卖完!"他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平时这个点早收摊了,今儿个日头挂在那儿不动弹,买主都以为俺哄人!"旁边几个村民跟着附和,有人说自家的鸡下蛋慢了,有人说喂猪时猪都懒得动。
李老西扛着锄头从门口经过,烟袋锅别在腰上。他往墙上的石英钟瞥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天,突然咧嘴笑了,"这钟比俺家那口子还能撒谎。"老人往老座钟跟前凑了凑,用粗糙的手指敲了敲钟壳,"也就这老伙计还实在点,慢归慢,没瞎跑。"钟摆似乎应和似的,晃得稳当了些。
苏星潼的银簪在老座钟上转得越来越顺。她突然发现,星纹的轨迹和钟摆的摆动完全重合,像被无形的线牵着,"张叙舟你看!"她指着玻璃罩,"银簪在跟着钟摆学规矩!"笔记本上的朱砂线突然自动勾勒出个钟面,指针卡在9点15分,旁边画着个小小的问号。
张叙舟让赵小虎去借王二婶的铁锅,"装半锅水,放灶上烧。"少年跑得飞快,回来时裤脚沾着草屑,"苏姐说灶心土能让火烧得旺,俺特意刮了点锅底灰。"他把铁锅放在供销社的煤炉上,火苗果然比别处蹿得高些,但水烧开的速度还是慢得让人着急,"护江力2178点。"赵小虎突然喊道,"降了2点!"
李老西蹲在煤炉旁,看着锅里的水慢悠悠冒泡。他突然想起年轻时修水库的日子,"那时候抢工期,天不亮就上工,日头走得比谁都快。"老人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节奏,"现在倒好,天也学会偷懒了。"老座钟突然"当"地响了一声,惊得众人都转过头,时针稳稳指向8点10分,比刚才只挪了5分钟。
供销社的石英钟突然疯了似的转起来,秒针一圈圈飞旋,很快从10点冲到了12点。王老板惊呼着去按,却怎么也停不住,"邪门了!邪门了!"就在这时,老座钟的钟摆猛地晃了一下,石英钟的秒针突然定格,接着又慢悠悠往回倒,"这是。。。在打架?"赵小虎瞪大了眼睛。
苏星潼的银簪突然从老座钟上弹起,星纹在空中拼出个模糊的符号,像个被拉长的"S"。她往符号上撒了把松香粉,符号突然变得清晰,"银簪在记东西!"姑娘的笔记本上,朱砂线把这个符号和钟摆的轨迹连在一起,"它说这钟里有时间的皮,被什么东西泡发了。"
张叙舟突然抓起老座钟的钟摆,往上面缠了圈红绳。红绳接触铜坠子的瞬间,泛起层淡淡的金光,石英钟倒转的秒针居然停住了,"松香能让时间顺溜点。"他若有所思地说,"这钟里的包浆,怕是攒了几十年的时辰气。"李老西突然拍大腿,"俺爹说过,老物件用久了,能攒住日头的影子!"
当天色终于暗下来时,供销社的老座钟指向了9点整。虽然比收音机的报时慢了一个钟头,但好歹在往前走。王老板给每个钟表都撒了点松香粉,"管它准不准,能动就好。"张叙舟看着银簪上渐渐稳定的星纹,突然觉得这黏稠的时间里,藏着个慢慢松动的结,"护江力2177点。"他低声说,指尖的暖流里多了点松香的味道。
赵小虎的登记本上,善念值4300万的数字旁,多了行小字:"刘老五说明天要按鸡叫的时辰卖菜,王二婶把灶心土装了个小布袋。"少年突然指着窗外,青铜神雀正低低地掠过屋顶,尾羽的蓝光比昨天更亮了些,"雀爷好像在等咱们。"
供销社的灯亮起来,昏黄的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老座钟的滴答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像在数着什么。张叙舟知道,这只是开始,那慢慢转动的钟摆里,藏着比黏住的时间更古怪的东西——就像李老西说的,日头不会真的偷懒,怕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
三丫举着相机站在门口,镜头里的老座钟正在发光,钟摆的影子拉得老长,在地上拼出个模糊的符号,和银簪画的一模一样。小姑娘按下快门,相纸吐出的瞬间,她突然看见相纸上的符号在动,像条慢慢爬的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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