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重归死寂。
苏烈独自一人,负手立在这滴水不漏的封闭空间里。
四周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微弱的心跳,经脉深处那阵熟悉的蚀骨隐痛再次泛起,那套残缺功法日夜不停啃噬又一边滋养着他的生机。
望着密室的出口久久未动,夜明珠的光冷寂地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漫长而孤绝。
他扫过密室所有封闭细节,这是他亲手密封的,确保没人能从缝隙偷看。
望着那幽幽发亮的夜明珠,忽然就失了神,那些被反噬与岁月压在心底的年少时光,猝不及防地涌了上来。
那时候,暗河的天似乎也没这么暗,嫡系院落的月光,还能落在少年意气的肩头。
夜色如墨,暗河深处,唯有嫡系区域的院落里还透着点点微光。
少年苏烈坐在廊下,手里攥着一本刚抄录的剑谱,正翻看检查着。
不远处,一个穿着蓝色锦袍的少年正蹲在地上,用树枝在泥土里画着什么。
“谢道韫,你又在画那些没用的?”苏烈合上剑谱,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有这功夫,不如去练练刀法。你上次考核,差点又搞砸了吧?”
谢道韫头也不抬,树枝在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线条:“画这个有用。你看,这是功法阁的通风口,这是藏书阁的暗门,这是……”他顿了顿,抬头看向苏烈,眼睛亮得惊人。
“这是你最近总往密室跑的路。”
苏烈心头一跳,下意识按了按藏在怀里的残页——那是他依着功法阁的残缺口诀跟密室换气口外偷窥,试图补全的残篇。
他口气不善:“你跟踪我?”
“不是跟踪。”谢道韫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是担心你。那几句残诀,连苏云绣长老都参不透,你一个嫡系,何必去碰那些禁忌?”
“禁忌?”苏烈笑了,笑声里带着少年人的狂妄。
“我苏烈生来就是打破所有禁忌的。你看这寸指剑,是我自创的,已经被收录进功法阁了。那残篇我也定能补全。”少年眉眼间尽是对自己的自信。
谢道韫沉默了。他看着苏烈眼中燃烧的野心,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过去:
“吃点东西吧。这是外边的点心,我偷偷托人买回来的。仅剩这点了。”说完恋恋不舍看着油纸包。
苏烈皱眉拒绝:“我不饿。”
“拿着。”谢道韫硬塞过来,声音低了下去,“你最近总在密室待到天亮,脸色越来越差了。我知道你已经在练那门残功,它……会反噬的。”
苏烈猛地抬头:“你怎么知道?”
“我偷听过你和苏云绣长老的对话。你知道的,我别的天赋不行,隐匿气息的功法一流。”谢道韫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
“你说,只要能补全功法,就算过程经脉尽断也值得。可苏烈,你以前不会这么急功近利的。”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你是我唯一的好友,我不能眼睁睁的看你这么错下去。”说到好友二字时他眼神黯淡了瞬间。
“那又如何?”苏烈攥紧油纸包,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不能输,也不能停……”停了,你怎么办?我、谢七刀又能护住你几时。
“我懂。”谢道韫忽然打断他,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坚定的光,“我虽然天赋不高,学不会高深武学,但我知道,活着才有万种可能。”
“你总说要去海边,要吃外面的食物,可如果连命都没了,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苏烈愣住了。他看着谢道韫那天真到傻兮兮的脸,一点都不像暗河出身的人。
暗河的人,眼睛里要么是杀意,要么是死气。可谢道韫的眼睛里,有光。
可出去哪有那么容易。
“吃吧。”谢道韫把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块被体温温热的桂花糕,甜香扑鼻,“这是南安城有名的桂花糕。你在密室一直不出来,就剩这么一块了。”
“听说南安城的桂花开得正好,那里的酒也是甜的。”谢道韫的眼睛里充满了向往。
苏烈看着那块糕点,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他拿起糕点咬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冲淡了暗河常年弥漫的血腥味。
“真甜。”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