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法的这番回话完全出乎乐嫦女皇的意料,这些话不像出自她所认知的那个软弱、无能的师侄之口,不禁让她内心泛起一丝诧异。乐嫦女皇用冷若冰霜的目光,如同一把锋利的匕首般,死死地钉在楠法的脸上,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她愣愣地开口,语气平淡冷漠,没有丝毫情绪的波澜,可那话语中却裹挟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你交什么样朋友当然有你的自由,但是不要忘记,你是四大家族的人,随便交一些来路不明、图谋不轨的人,比如你护着的这个叫什么‘凌珑’的人,那可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那是会影响到整个火周界的,我这个师姑可就不能放任你这般为所欲为了!”乐嫦女皇咬着牙说完,用眼角瞟了一眼楠法身后的凌珑。楠法自幼接受的教育,不管长辈之间发生了什么,作晚辈的对长辈都要严格的尊重和知礼。可后来楠凌潇过世,他经历了风乐谷一事,在心里对乐嫦女皇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他一度一想到乐嫦女皇,就如同刚经历了一场无法自拔的噩梦一般,甚至那种恐惧感已经深入他的骨髓。然而,是在苍茫之上的种种经历,让他早就彻底冲刷掉了他对所谓长辈的盲从与敬畏。他也早就认清了,那些虚伪的言语背后道貌岸然的嘴脸和自私虚伪的人性。此刻,他压抑住心底的不安和往事里堆积的愤怒,冷冷地说道:“看来,师姑今天是特意来教训我交友不当喽?”说着,他下意识地将凌珑和佩儿护在身后,无论如何他不能让乐嫦女皇伤到凌珑。楠法的话音刚落,一旁的小东西仰头看着自家少爷,脸上满是惊愕,整个人呆若木鸡。跟随楠法多年,他从未见过少爷如此大胆地与四大家族的长辈这样说话。心中既担心少爷触怒乐嫦女皇会招来祸事,又害怕自己不出言提醒会让情况变得更糟,于是小心翼翼地拉了拉楠法的衣角,声音谨慎得压得极低:“少爷……”乐嫦女皇只是随意地瞥了小东西一眼,瞬间小东西浑身的毛如同遭雷击一样炸开,僵在原地动弹不得。随即,乐嫦女皇的目光转向楠法身后的凌珑,严厉地质问道:“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我没有权力管教你吗?”楠法终究还是被这种压迫感所震慑,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紧,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低头极不情愿地说道:“师姑,当然有权力。”说话间,他感受到凌珑在身后有要挣脱出来的动静,连忙伸手紧紧握住凌珑的手腕,同时小心翼翼地向后挪动脚步,试图与乐嫦女皇拉开一些距离,好似面对的是一头随时可能发动攻击的猛兽。乐嫦女皇一眼就看穿了楠法的小心思,她没有步步紧逼,反而优雅地走到一旁的椅子前,缓缓坐下,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惋惜:“楠法啊!你此刻和师姑对峙,护着的这个女孩……,你可知道她的真面目吗?”当“女孩”二字从乐嫦女皇的口中吐出时,一直站在旁边神情冷漠的任冷清,脸上突然闪过一丝震惊,起初他听到“凌珑”这个名字时,以为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女孩儿,可当他看到眼前明明是个男孩子后,虽然感觉与自己记忆中那个女孩子有几分相似,但他也只当是同名和巧合而已。此刻,乐嫦女皇的话却如同一道惊雷,他忍不住用眼睛寻着楠法身后,想要看个仔细。楠法也注意到了任冷清这一举动的突然和异样,他下意识地挺直身体,竭尽全力用自己的身躯挡住凌珑。佩儿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危险气息,连忙拉着凌珑向后退去。楠法是领教过乐嫦女皇对自己下的狠手,此刻尽管他也有些奇怪乐嫦女皇的话,但他更相信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认识的这个凌珑。“真面目?”凌珑在心中反复咀嚼着乐嫦女皇的话,一颗心瞬间提了起来,脑海中思绪万千,“难道……难道……和我身体里这颗寄存的火灵珠有关?”她迫切地想要乐嫦女皇把话说个明白,甚至有些按捺不住,正要从楠法身后跳出来,却被楠法用力捏住手腕。佩儿也看出凌珑的急性子又上来了,不停地暗暗地朝她摆手示意。凌珑虽然心急了,但也明白二人的用意,,!向下压了一口气,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楠法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怒火,挺直腰板,目光坚定地迎上乐嫦女皇的视线,“什么真面目,假面目的,我楠法不感兴趣。我只知道,在我楠法命悬一线、危在旦夕,被逼得在这苍茫逃亡之际,是她陪在我身边,和我生死与共,闯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才有我的此刻,完好无损地站在师姑面前。”楠法特意把“命悬一线、危在旦夕”与“完好无损”几个词着重强调了一下,语调中充满了讽刺,乐嫦女皇听后突然发出一阵怪笑,那笑声尖锐刺耳,简直要把整个空间撕裂:“危在旦夕?生死与共?好深厚的感情啊!我就不信,你楠法从未好奇过,为什么你从小到大,生在火周山,长在火周山,身为火家族的唯一传人,那么用力(苦)地学习和练功,却一点御火的能力都没有……”说到此,她略微停顿了一下,用仿佛已经洞察一切的表情与嘲讽的眼神看了看楠法与凌珑二人,接着说道:“而她,看似只是一个生长在沃野低等级胡家族的继承人,从没去过火周山,却可以使出你们火家族上层的御火之术!甚至,可以用你父亲楠凌潇最熟悉的‘赤焰丹心’击退白莲玄女和魔族的人……”她故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地说道,“而这一切,你一个御火家的少爷,却根本无法做得到,她却轻而易举地随手施展?这么多的‘不可思议于一人之身,难道你还认为,她陪在你身边,什么危在旦夕,什么生死与共都是巧合吗?”随着乐嫦女皇的话一句紧着一句,任冷清的脸色也愈发凝重。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曾经在荒野外遇到的那个身着白衣、可爱单纯的女孩,竟然有着如此神秘的身份。此次前来,父亲任水寒只让他陪同师姑——乐嫦女皇去找回火灵珠,却从未提及是怎样的人偷走了火灵珠,而在他心里,楠凌潇是如此霸气的存在,能拥有他火灵珠的人,怎么……怎么会是眼前这样的一个弱小的女孩子?!任冷清心里,一万个不相信和无法理解。乐嫦女皇的话,同样如同一把重锤,敲在楠法的心上。说他从未怀疑过、从未想过,那是假的。但他不愿把这些疑问,这些怀疑指向凌珑。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心,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一切,相信与凌珑共同经历的每一个瞬间。一时间,楠法只觉得脑海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回应,整个人愣愣地站在原地,捏着凌珑手腕的手也不自觉地松了几分。凌珑见楠法这般模样,心中大急,再也顾不得危险,猛地从楠法身后跳了出来,大声喊道:“楠法兄,你不要听这个女魔头的话,我凌珑从认识你到我们结拜,从没有任何企图,天地可证!若有半点不单纯的目的,我凌珑愿意……”“凌珑妹妹,我信你!”楠法连忙打断凌珑的话,并恳切地、重重向凌珑点了一下头。楠法心里知道,他这话一出,无疑是在向乐嫦女皇宣战,脚下也同时拉起了架势。:()苍茫虚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