咝!众人看着这个“儒”字,都是一个激灵。这也太吓人了!溥儒眼角猛跳,嘴唇有些哆嗦,“袁先生,此人……此人……”袁凡摆摆手,气定神闲,“溥先生莫要心急,待我请签,便可知端倪。”他打开提箱,取出云签,冲溥儒道,“请您静心凝神,默念三遍。”溥儒闭上眼睛,嘴唇微动。“起签!”袁凡右手一扬,青花签罐如蟋蟀响起,云签转动如轮。“吧嗒”一声,溥儒眼睛睁开,一支素白的云签扶风落下。袁凡看了看落势,捡起云签来一看,是“黑云压城”卦。“飞溅桃花血,扇上画雀屏。罗敷空萃锦,摧残望墨云。”袁凡眯着眼睛读完签上卦词,“那出墙红杏,溅血桃花,就在谶语当中……”他话音未落,溥儒夫妇齐齐变色。溥儒脸色阴晴不定,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什么,是墨云?”“是李雀屏这个贱婢?”罗清媛大声呵斥,病容都淡了几分,到底是将门之后,还能隐隐窥见些许威风。“绍大人,袁先生说的,就是刚才我身边那丫头,这排云殿的门户,可是关紧了?”绍英重重地点头,“夫人放心,吩咐下去了!”罗清媛的目光从溥儒脸上一转,恨声道,“那好,劳您叫几个人手过来,我们去寻那小贱人!”她的这个丫头,名叫李雀屏,原本是个孤女。西山多煤,她在西山脚下捡煤渣,捡不着,差点饿死。溥儒的母亲有次下山瞧见了,老人家心善,就将她捡回来做了丫头。这些年下来,一个干瘪的小丫头片子,倒是出落得像模像样了。这丫头长开了,溥儒觉得她那名儿不好听,就给她改了个名儿,叫李墨云。从罗敷到墨云,正好应了签上的谶语。直到出了正殿,溥儒还是半信半疑。这李墨云九岁进府,跟着他们在西山戒台寺住了六年,一直都平安无事。怎么突然间就成了出墙红杏,口蜜腹剑,还让罗清媛染病,让自己黑云压城,有头无尾,晚景凄凉?介寿堂一正两偏,正殿的明间是佛堂,右边次间是溥儒的卧房,左边的次间梢间是老太太的居所。李墨云和几个下人的住处,是在西边偏殿的厢房。绍英叫上人手,一行人先去看厨房,李墨云说是要给主母煎药的,没有。再去李墨云的住处,还是没有。问了殿中下人,几人都瞠然不知。绍英让人问外头的值守,才知道李墨云说是要出园买药,急匆匆地下山去了。两手空空,什么都没带,值守之人也就没多问。顾不得责罚值守之人,几人赶紧回到李墨云的住处,一阵翻箱倒柜,还真找出东西来了。两百多块银元,两个小小的金锞子。一把锋利的短剑,剑柄上刻着两个字,“桐轩”。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用布缝制的小人。小人并无面目,浑身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咒,上面用青丝紧束。小人的眉心和心脏两处,冷光凛冽,赫然插着两枚钢针!“青丝咒?”绍英惊呼一声。这种手段,宫中也是有的,多少年都没见过了,不想在这里见着了。难怪罗清媛的病,药石无用,感情是给魇着了。罗清媛扶着墙,咬牙恨道,“难怪这贱人最热心的,就是给我梳头,竟然是这么个梳法。”“袁先生,那丫头跟了我们多年了,内子为何却是在这半年才开始发作呢?”溥儒有些后怕地问道。“你莫非现在还想着……”袁凡没有说话,却被罗清媛接了过去,她没好声气地道,“半年前,咱是在戒台寺,寺中还有菩萨高僧,佛光普照,她敢动手么?”唐宝珙眼波一转,心里有些可惜。原本以为这是一对举案齐眉的佳偶,现在一瞧,也不尽然啊。溥儒嘴上一滞,白净的面皮微微一红,像是做贼的被摁住了手。罗清媛有才不假,可她毕竟是蒙古女子,这相貌就差了点儿意思,手臂一横,不说能跑马吧,推磨是没问题的。这两年,那丫头长开了,很是有几分俏丽,在溥儒的眼前晃来晃去,时间一长,他心里就痒痒了,动了纳妾的心思。不然,他给人改什么名儿,闲的么?溥儒有些羞赧,又心有余悸。要是罗清媛真没了,他真纳了李墨云……瞧着那小布偶,溥儒不由得打了几个寒颤。“我这就把这鬼东西给烧了!”溥儒伸手去抓小布偶,手刚伸出来,眼前却是一花,那布偶却是到了袁凡的手中。“溥先生,这布偶有些邪性,用凡火烧,怕是不顶事儿!”袁凡这么一说,溥儒也想起来了。以往宫中出了这种事情,都是要去一趟雍和宫,请那里的大喇嘛出手的。可如今朝廷不再,几个大喇嘛有去藏的有去蒙的,不知道还有哪位在雍和宫驻锡。,!“既然我管了这档子事儿,说了解夫人之疾,那就我来吧!”袁凡拿着布偶,虚虚一拦,“我需要寻一个清静之所,你们不用跟来!”众人齐齐止步。袁凡对唐宝珙笑了笑,让她宽心,转身出了介寿堂,再出了排云殿,顺着山径往前走了一段,前头快到玉澜堂了。玉澜堂,是这颐和园最特殊的地方,是一处不是牢房的牢房。用来关押光绪的。挺好的一院子,四面都砌着高墙,围得严严实实,就差拉上铁丝网了。这叫嘛事儿!蝉噪林愈静,鸟鸣山更幽。园中本就人少,这地儿晦气,更是没人。袁凡找了一处林木稀疏之地,将那布偶搁在地上,走远了掏出一张五雷符,往布偶上头一扔,口中念咒。“……”“女青灵宝符,中山真帝书。一念升太清,再念归太无。玉雷震响彻,魔鬼咸惊慑。阳炁天地清,霹雳供驱策。……”“急急如律令!”“轰隆!”晴空之中,突然炸响一声霹雳。幽暗的山林之中,陡然间光明大放,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径直劈在布偶之上。暗光微闪,缠满发丝的布偶凭空消失,连渣都没有剩下。袁凡这是第二次领教了,这天雷毁尸灭迹的本事的确了得,尤其是一宗,隔着这么远的距离,它是怎么看到这么小一个布偶的?这眼神得多少啊?袁凡自诩眼神不错,这才到哪啊,小鬼!“呕!”十里之外,李墨云如遭雷亟,一口鲜血吐在高粱穗子上,将青涩的穗子染成了红高粱。“雷法?”:()民国,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