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彻底化净后的第三周,北京迎来了一次短暂的升温。
阳光透过办公室落地窗,在沈御的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斜长的光斑。
她正看着屏幕上的组织架构调整方案,鼠标光标在“行政部”和“总裁办公室”之间来回移动。
她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但目光并没有真正聚焦。
屏幕上的文字像水面上浮动的油渍,晃荡,分离,无法组成有意义的句子。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三次需要重读同一段内容了。
王小川死后快两个月了。
时间没有愈合任何伤口,只是把疼痛变得钝重,像沉在胃里的石头。
她照常上班,开会,说话,签字。
每一个动作都准确,但像隔着玻璃在操作——她能看见自己的手在动,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响,但感觉不到那是自己在动,在说。
吃东西是为了维持这具身体运转。
睡眠是奢侈品——她每晚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黑暗,直到凌晨三四点才勉强睡去,然后在六点准时醒来。
梦里总是一个场景:空荡荡的仓库,王小川蹲在角落里,背对着她。
她走过去,想碰他的肩膀,手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醒来时枕头是湿的,但她不记得自己哭过。
门外传来两声小心翼翼的敲门声。
“进。”
宋怀山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个纸箱。
他今天换了身稍合体些的西装——还是藏蓝色,但肩线不再垮着,袖长也合适了。
头发剪短了些,露出清晰的发际线。
只是走路时依然微微含胸,像习惯了负重前行的人。
“沈总,您要的往年会议纪要。”他把纸箱轻放在门边的矮柜上,“2015到2020年的,都在这里了。”
沈御没抬头,继续看着屏幕。
或者说,假装看着屏幕。
她的视线落在宋怀山的鞋上——黑色皮鞋,鞋跟磨损了,但擦得很干净。
这双鞋走过王小川出租屋的楼梯,见过他最后的生活痕迹。
“放着吧。”她说,声音有些沙哑。这几天嗓子一直这样,像被砂纸磨过。
宋怀山站在原地,没走。双手垂在身侧,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裤缝。这是他的习惯动作,紧张或等待指示时就会这样。
沈御终于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打量了他一眼。
阳光正好照在他侧脸上,能看见额角细密的汗珠——抱着那么重的箱子上三十七层,他大概又没敢用总裁专用电梯。
“还有事?”她问。
“没、没有。”宋怀山连忙摇头,但又补了一句,“行政部李经理说,下周有审计组来查仓储台账,让我问您……要不要提前过目?”
“不用。”沈御合上笔记本电脑,“台账按规范做就行。你坐。”
最后两个字让宋怀山明显怔了一下。他看了看办公桌对面的椅子,犹豫两秒,才挪过去坐下,依然只坐三分之一,背挺得笔直。
沈御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从下周一开始,你调岗到总裁办公室,职务是外勤助理。”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主要工作三项:第一,处理我的一些私人事务,比如送文件、取东西、跑腿办事。第二,协助行政部对接外部单位,但不需要你谈业务,只负责传递材料和消息。第三,”她顿了顿,“我需要一个兼职司机。你去报名学车,费用公司出,拿到驾照后接送我部分行程。”
宋怀山盯着那份调岗通知书,眼睛睁得很大。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嘴唇微张,像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我……我能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