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天府大牢厚重的木门在冷子兴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里面的腐臭与哀嚎。
他紧了紧身上的灰蓝色长衫,快步走向停在街角阴影里的那顶半旧的二人小轿。
轿夫正蹲在地上打盹,见他过来,立刻起身,麻利地掀开轿帘。
冷子兴一矮身钻了进去,轿厢里一股陈旧布料和汗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皱了皱眉,吩咐道:“去赖府”
“好嘞!”轿夫应了一声,轿身微微一晃,便平稳地抬了起来。
轿子隨著轿夫的脚步有节奏地起伏,透过布帘的缝隙,能看到外面店铺的灯笼光晕一晃而过。
街道上已经行人稀少,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冷子兴靠在轿厢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袖口,脑子里反覆盘算著该如何向赖大管家回话。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轿子在一间富丽堂皇,门匾上写著“赖宅”的侧门停下。
冷子兴下了轿走到门前。
守在门口的两个门子显然是认得他的,没多盘问便放他进去了。
穿过几道迴廊和庭院,府里的安静与府外的萧条截然不同,即便是在深夜,依然能看到提著灯笼巡夜的僕人和婆子。
他被领到了一座独立的院落,虽然不大,但收拾得乾净雅致。
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消瘦,穿著一身深褐色的绸缎衣裳,面容看似和善,但一双眼睛却透著冷漠的男子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对著灯火看一份帐本。
这人便是买通顺天府衙役,陷害苏瑜入狱的荣国府大管家……赖大。
“赖大爷。”冷子兴躬身行礼,姿態放得很低。
赖大抬起眼皮,放下帐本,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冷子兴欠著半个身子坐了下来,將牢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稟报了,“那小子骨头硬得很,到现在都没透露那香胰子的来路,而且小的看他性子野得很,不像个好相与的。”
赖大听完,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茶盅,用杯盖轻轻撇去茶汤上的浮沫,房间里只剩下烛火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在权衡利弊。
那香胰子的生意利润极大,若是能掌握货源,对他们赖家必然是一大助益。
“把一只从野外抓来的鸟关在笼子里,它是不会开口唱歌的。”
赖大终於开口,语气平淡,“你去跟周班头打个招呼,找个由头,偷偷把人放了。”
冷子兴一愣,有些不解:“放了?”
“放了他,然后派人给我盯紧了。”
赖大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眼神变得狠厉起来,“他总要吃喝,总要找地方落脚。我倒要看看,他背后到底是什么来路。
要是他真有什么进货的路子,迟早会露出马脚。而且,一个连路引都没有的外地人来到了咱们的地头上,还怕他跑了不成?
想要再抓他,还不是咱们一句话的事?”
冷子兴恍然大悟,连忙点头哈腰:“是,是!还是大爷想得周到,我这就去办!”
“去吧。”赖大挥了挥手,重新拿起帐本,不再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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