泾州与望州交界处,朔云关。
此地乃兵家必争之地,是泾州和望州的天然屏障,此地云层低垂,每逢战事,烽火便与寒云相接。时至秋冬,关隘上空便总有铁灰色的层云盘旋不散,故而因得此名。
韦彰和子车墨立于城头,见秦军已经在关外驻扎,不由面色凝重起来。
“可恨这小皇帝竟然不回应我等!唇寒齿亡的道理都不懂,竖子也!”韦彰愤愤到。
子车墨答:“罢了,总不能杀到奉天城拿刀架在官家脖子上让她下旨出兵吧……况且,奉天现在是不是她说了算都得考量一二。不过显德需谨记,切莫将官家不出援兵一事告知将士们,否则军心必然生乱。”
韦彰点头,却犹豫道:“这是自然。就算我们拿人命去受关,可朔云关也不是一妇当关万妇莫开的关隘,最多只能守十日啊。”
朔云关虽是泾州东面屏障,地势险要,却远非潼关那样的天险。此关依山而建,左右各有山脊延伸,然正面开阔,可容大军展开。若秦军不惜代价强攻,确实撑不了太久。
子车墨望向关外那片黑压压的营寨,缓缓道:“除非出奇计,否则十日都难以为继。”
韦彰长叹一声,目光在子车墨脸上停留片刻,欲言又止。
她隐约觉得,这位被胁迫的同僚心中另有计较。但子车墨不说,她也不便追问。毕竟相识日浅,虽以谋主相待,终究隔着一层。
“今夜当加双岗,严防秦军夜袭。”子车墨转身下城,“我去巡视粮仓武库。”
——
秦军营帐外约十里外,嬴长风正牵着吃腻了军中干草的千里马奔霄,准备在这里给奔霄好好吃一顿——不知为何,此地虽有积雪,但雪下面的草却是青的。
本来这些事平时都是亲卫来做,她今日是临时起意,一意孤行想出来透气,便执意自己领着爱马出来,亲卫远远地护卫在后。
“啪嗒。”
是脚踩积雪的声音。
赢长风五感灵敏,听到声音的来源和亲卫所在的方向完全相反,立刻拔剑警觉道:“谁?”
草丛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一个身影牵着一匹马进入了赢长风的视野。
这是个穿着泾州官袍的青年,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面容清俊,眉宇间透着书卷气,却又不似寻常文士那般文弱。她身后那匹马正在悠闲吃草,毛色油亮,神骏非凡,竟是不逊于奔霄的良驹。
对方也看到了赢长风,看到秦地试样的战袍,立刻右手按剑警觉道:“秦地兵士?”
赢长风静静地凝视着她,没有答话,也并未出声唤亲卫。
两人于是就此僵持了许久。
山坡上只有风声和两匹马悠然的嚼草声。奔霄抬头看了看来客,又低头继续吃草,浑不在意。对方那匹马也只是甩了甩尾巴。
直到青年把按在腰间剑的手松开,表明自己的无害后说道:“我来此只为找点好的草料喂爱马,不管你是谁,我们两不相干如何?”
赢长风点头:“好,如此那便两不相干。”
虽然说了两不相干,但青年对赢长风依然很警惕,目不斜视地盯着赢长风。反观赢长风倒是举止随意,甚至还顺了顺奔霄梳得整齐的毛发。
青年尴尬一笑:“倒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人之常情尔。两军对垒,我们战场上见真章便是,我若真想杀你,我远处护卫的亲卫早就被我喊过来了。”赢长风看此人气度不凡,便起了惜才之心。
“放马却与敌军攀谈,”青年开了句玩笑,“我俩乃真女子也。”
赢长风也随之爽朗一笑,应道:“倒也没说错,我姓云,年二十四,看你模样似乎稍长我几岁?”
对不住了无涯,姓就先借我一用。
“我姓魏,魏地的那个魏。年二十九。”青年也随口胡扯了一个姓,正欲开口再说几句,却被肚子里“咕噜——”的声音给打断了。
赢长风从行囊中掏出一个肉饼:“若是不慊,可用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