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未散,江风裹挟着潮湿的水汽灌入船舱。
船堂左侧的第三个隔间是昨晚一并包下的,初蕴浅还未走进,便听见里头传来一阵低笑。
她拢了拢身上的外裳,慢悠悠地踱过去。
长顺手里捏着一块桃花酥,笑眯眯地递给云知绾,“昨夜风大,姐姐睡得可好?”
云知绾接过,指尖在酥上轻轻一碰便收回,温声道:“尚可,只是江潮声有些吵。”
她眼尾微微下垂,瞧着无辜又柔软,仿佛全然没察觉长顺话里的亲昵。
裴隽坐在一旁,脸色阴沉得像陈年锅底,手里攥着个空茶盏,指节发白。
修罗场啊修罗场。
初蕴浅挑了挑眉,故意放重了脚步声。
长顺立刻回头,眼睛一亮,“初姐姐醒了?我特意留了莲子羹给你,还热着呢。”
初蕴浅坐下,接过瓷碗舀了一勺,慢条斯理道:“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长顺眨眨眼,一脸纯良地说他们只是简单寒暄一下。
“裴公子怎么脸色这般差劲,生病了吗?”
裴隽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就将脸别过去。
宋昀棠此时也下来,进到隔间里,于是几人的席位便成了:
两个满脸不爽的男人面对面坐在靠窗的位置,初蕴浅和云知绾分别坐在他们旁边,而她俩之间又隔着面对着窗户的长顺。
宋昀棠刚坐下来,他便手握成拳抵在唇边猛咳了几声。
云知绾看了一眼窗户,西南地区的百姓喜欢在晨间开窗通风,此刻他正对着的窗户门是完全敞开的。
“莫不是冷着了?来,我和你换个位置。”
说着,她就要起身与他换。
“不、不必,我忍忍也便好了。姐姐是姑娘,怎好让姐姐受这份罪。”长顺伸手拦住她,刚好搭在她的腕处。
裴隽一直注意着这边,眼尖地抓住了这一幕,似在狠狠咬牙,脖颈处的青筋都已暴起。
好浓的火-药味,初蕴浅没忍住轻笑出声。
“笑什么?”宋昀棠低头凑近她耳边低声道。
“笑一笑十年少,我心情好还不能笑了?”她同样低声回。
见她眼底笑意,宋昀棠嘴角轻扬,看向长顺道:“三月的江风可吹不得,待会儿来我厢房,我给你熬一剂暖身汤。”
初蕴浅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他也知道江风吹不得,干嘛不顺手关半扇窗门?
这么想着,她就要从他身后越过去关窗。
却被宋昀棠似是无意地挡住,“浅浅别乱动,坐有坐相,好好吃饭。”
她微微歪头,忽而就明白了这家伙的用意。
男人的忮忌心啊。
“也不是吹江风吹得,”长顺略苦涩地笑,“其实上元节那晚后,我身子就有些不大好了。如今给各位添麻烦,真是失礼。”
裴隽不屑冷哼:“上元节那晚?你的意思是,是我和阿绾造成的?若你能安安生生待在簋村,岂会遭逢意外?”
云知绾闻言秀眉微蹙,胳膊肘狠狠一戳他,“说好那件事过去了,别再提了。”
裴隽还想再辩驳几句,被她斜睨一瞪,终于安静地吃早饭了。
初蕴浅的目光在三人之间游走了一圈,闻到了八卦的味道。
菜上齐后,长顺殷勤地给她布菜,“这笋干脆嫩得很,初姐姐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