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似月没有说话。
她就站在陈默旁边,手被他攥得很紧,但她没有挣开,也没有催促,只是安安静静地陪著他一起看那座不会动的摩天轮。
周围的喧闹声一浪接一浪地涌过来。
游客的骂声、小孩的哭声、保安的喇叭声乱作一团。
还有那段令人烦躁的机械广播——
“因设备突发临时故障……恢復时间另行通知……”
海城都市频道的记者从转播车上跳下来。
她带著摄像大哥,正火急火燎地往警戒线里挤。
“观眾朋友们,我现在在欢乐谷星空之眼的事故现场……”
陈默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周二独自来踩点的那个下午。
保安以为他要求婚,还拍了拍他肩膀说“兄弟加油”。
他想起花八百六十块钱买vip票的时候。
手指在付款键上悬了两秒,最后一咬牙才按下去
他想起那个碎掉的手机里,精確到分钟的备忘录。
18:00抵达排队区,18:15进入座舱。
18:22日落最佳时段,灯光全部亮起,说第一句话。
现在全没了。
天气预报骗了他,餐厅放了他鸽子,碰碰车毁了他的手机,最后连这个他押了全部筹码的摩天轮,都在他走到门口的那一刻停了。
三十年了。
他这辈子,好像就没把一件跟感情有关的事做漂亮过。
“似月。”
陈默嗓子发乾,喉结艰难地滚了一下。
“嗯?”
“对不起。”
秦似月偏过头看他。
陈默却没敢看她,垂著脑袋盯著自己的鞋尖。
鞋面上还沾著中午那场雨的泥点子,右边裤脚也湿了一截,蹭在脚踝上凉颼颼的。
“今天全搞砸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攥著秦似月的那只手鬆了一点。
不是想放开,是觉得没脸再抓著。
秦似月没接话。
陈默深吸一口气,抬起头。
远处的摩天轮在暮色里杵著,轮廓被灰色的天际线切成一个巨大的圆,底下红白相间的警戒线和闪烁的黄灯把它围得密不透风。
陈默移开视线。
“我其实……准备了很久。”
他停了一下。
“中午那家意麵馆,我周三就打电话定好了靠窗的位子,能看到外面的梧桐树。”
“我查了三天天气预报,气象局说今天多云转晴,降水概率只有百分之十,我以为不会下雨的。”
“这条路线我周二自己来走过一遍。从碰碰车出来,走中央大道,大概走十五分钟,刚好能赶上六点十五分那一班摩天轮。那个时候江面上的日落最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