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璃离世,一夜之间流言便如野火燎原,烧遍了擒龙村——说她冒犯神祇,被无常勾魂索命。
清晨我去村头打水,几个中老年妇人聚在老槐树下交头接耳。见我走近,声音骤停,眼神躲闪,身子不自觉往树后缩。
我提着水桶走过去。
她们立刻噤声,齐刷刷低下头,动作僵硬得像提线木偶。
我在井边站定,放下水桶,转头一笑:“几位嫂子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空气瞬间凝固。连知了都屏住了呼吸。
最年长的刘嫂子勉强扯出个笑,嘴角的皱纹直打颤:“没……没聊什么,天儿真热……”
“天气是热。”我将水桶“扑通”一声扔进井里,“不过再热,也别热昏了头,说些不该说的话。”
辘轳缓缓转动,木轴“嘎吱嘎吱”作响。
“村里那些流言,我也听说了。”我停下摇柄,水桶悬在井口,“谁再胡说八道,老娘就请城隍爷拉他去拔舌地狱体验生活——正好我家曹泰、曹否那边缺个牌搭子,曹璃刚过去,三缺一呢。”
话音未落,手腕一沉,辘轳尖啸着猛地提起水桶。
那几个妇人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不敢不敢!我们什么都没说!”
“最好是这样。”我提起水桶,水珠顺着桶沿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小的水花。
转身往家走,身后一片死寂。
走出十几步,听见刘嫂子压低嗓音:“快走快走……这姑娘邪性……”
我没回头。
路过村口碾坊,忽听身后有脚步急促追来。
回头一看,竟是曹琬,手里提着个竹篮,里面装着新摘的豇豆和几枚鸡蛋。
她不敢近前,站在三步外,声音细若蚊蚋:“鹤宁妹妹……这是我自家菜园种的,您……带回去给秋怡姐补身子。”
我盯着她看了几秒。她额头沁汗,手指绞着篮绳,指节泛白。
“放下吧。”我终于开口。
她如蒙大赦,轻轻把篮子搁在路边石墩上,转身就跑,背影仓皇如惊鹿。
我没动那篮子。
但我知道——嗣父曹沣的女儿,只剩这一根未断的线了。
回到老宅,徐父已在院中候着。见我进门,他急忙起身,动作慌乱得几乎绊倒。
“鹤宁……”他搓着手,从怀里掏出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包,层层打开,露出厚厚三沓钞票——三万块,是他“生前”的血汗钱。
布包边角磨得起毛,钞票新旧混杂,最上面几张边缘都卷了。
这是谢恩?还是讨好?
“爸,妈,这钱你们留着。”我把布包推回去,“我不缺钱。”
“那怎么行!”徐母眼眶一红,泪光闪烁,“您救了我们的命,这点钱算什么……”
“就是!”徐父声音沙哑,手抖得厉害,“您不收,我们心里不安啊……”
推辞不过。
我叹了口气:“这样吧,我收一半。”
数出一万五,剩下的塞回他手里:“这一万五,就当曹珈、曹瑶的抚养费——我是她们小妈,也该为她们打算。”
顿了顿,见他还要推拒,我正色道:“剩下的一万五,你们留着养老。不许再推了——这是寡人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