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楼文学

第一政治课（第1页）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密了起来。

余衿姝把书包放进课桌抽屉，手指碰到抽屉里侧贴着一张课程表——上学期末她亲手贴的，边角已经卷起来了。她往下按了按，没按平。

“副班制度？”她问。

“对啊，你不知道？”季安然把椅子往她这边拖了拖，椅子腿在水泥地面上刮出一声短促的尖响，“就是班主任不固定，由几个资深老师轮流带，一人负责一块。说是教育局推的新模式，咱们这届当小白鼠。据说是因为高三压力大，单一班主任管不过来，干脆拆成学业指导、心理辅导、日常管理三块，分给三个老师。”

“哪三个？”

“学业指导听说是老周，日常管理好像是王老师——就是那个年级组长，凶神恶煞那个。心理辅导嘛……”季安然把声音压得更低，眼睛往走廊方向飞快地瞟了一下，“据说是新调来的那位，姓沈。”

余衿姝的手停在抽屉边缘。

“就是说，”她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慢，“沈老师是副班主任。”

“对，只管心理这块。不过你想想，高三谁跟你谈心理啊，肯定是挂个名，主要还是老周和王老师在管。所以我说咱们班主任没确定是谁嘛。”

余衿姝“嗯”了一声，把下节课要用的书摆在桌角。

季安然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常，转身去跟后排的女生讨论新学期的排课表了。历史方向的课表一向排得很满，一周三次政治，两次地理，剩下的被语数外塞得密不透风。

她把课表抄进笔记本的扉页。写到星期三下午第一节的时候，笔尖顿了顿——政治课。沈时序的政治课。

政治课排在第三节。前面两节是语文和英语，语文老师讲了半节课的《逍遥游》，英语老师上来就发了一套摸底卷，教室里一片哀嚎。

大课间的时候，季安然拉着她去小卖部。走廊里挤满了趁课间放风的学生，高一的新生穿着颜色还鲜亮的校服，成群结队地辨认各个功能教室的位置。余衿姝被人流推着往前走，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余光瞥见了一个浅蓝色的身影。

沈时序正从四楼往五楼走。她手里抱着一摞资料，最上面放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夹。一位中年男老师走在她旁边，正说着什么，沈时序微微侧头，时不时应一句，神情是恰到好处的专注。

“鱼，你发什么呆？”季安然在楼梯下面喊她。

“来了。”

她往下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沈时序已经走到五楼了，正往办公室的方向拐。那个深蓝色的文件夹在走廊尽头的日光里晃了一下——文件夹的书脊上贴着一枚彩色的索引贴。

上课铃响的时候，余衿姝刚好回到座位。

她把政治必修四拿出来，翻开第一课。暑假里沈时序用铅笔给她列的框架已经有点模糊了，边角被橡皮擦过好几次，但大标题、小标题、重点标注还是清清楚楚的。

她想，沈时序讲政治课会是什么样子？暑假里讲题的时候，沈时序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一点，大概是因为距离近，不需要太大的音量。她在草稿纸上写框架的时候，一笔一划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那在学校呢？站在讲台上，面对四十八个学生，沈时序讲政治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目光落在课表上那行“星期三第三节”上，然后又移到课程表旁边的日历上。开学是星期一，政治课在后天。

后天。

她把书翻到第一课，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两个字——“矛盾”。

九月三号，星期三，第三节。

余衿姝把政治必修四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

前排的同学回头看了她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认真？”

“开学第一天，态度要端正。”余衿姝面不改色。

实际上她今天所有的课都坐得笔直。语文课她坐得笔直，英语课她坐得笔直，第二节数学课摸底考试她都没有趴桌。季安然课间来摸她额头，被她一巴掌拍掉——“我没发烧。”

上课铃响了。